秦玉柔先将孩子哄睡, 这才来瞧李珩如何了，平时那么有分寸的人，今晚似乎也没了深浅。

　　李珩已经沐浴好, 半躺在床上，从秦玉柔进门开始就一直笑着。

　　秦玉柔端着醒酒汤坐在床边, 将碗递给李珩：“陛下很开心？”

　　“开心啊, 朕真的很开心！”李珩脸上透着红绯，微烫的指尖抚摸着秦玉柔的眉骨。

　　生过孩子后的秦玉柔愈发柔和, 虽然她笑起来的时候仍然是那个狡黠的小女孩。

　　为了骗过秦玉柔，李珩喝完醒酒汤后还假装干呕了两下，惹得她赶紧去给他顺着背。

　　“陛下胃里难受吗？”

　　李珩直起腰来, 故作气愤道：“叫夫君！”

　　秦玉柔半哄着：“夫君。”

　　很多事都是来第一次干得时候羞得不行，后来也就不抗拒了。

　　李珩抱着人亲了一口，然后开口：“再喊‘李郎’可好？”

　　这又是什么角色扮演, 她试了一下, 觉得这两个字不难, 便唤：“李郎。”

　　尾音拖得有些长，眼神脉脉，差点让李珩直接破了功，他只咬着秦玉柔的耳朵，手指上绕着秦玉柔腰间的绳带，温温软软道：“那再试试‘六郎’吧。”

　　秦玉柔一面觉得李珩幼稚得很，一面低头看见他手下已经打了个死结。

　　“柔儿怎么还不唤，唉, 这带子怎么解不开了？”

　　秦玉柔憋着笑, 觉得他们这号称千杯不醉的陛下真是醉了。

　　李珩自觉演得十成像，他解不开腰带便去解了她的发簪, 从耳后慢慢亲吻起来。

　　今晚李珩的吻极尽温柔，但是手法不得要领，没一会儿就去挠人的痒。

　　“柔儿，你到底要什么啊，朕都给你好不好？”

　　秦玉柔痒得满床打滚，笑问：“陛下您几岁了，怎么还闹臣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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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不管，你说了才能饶过你。”

　　秦玉柔笑得大脑缺氧，但她想要什么她也不清楚。

　　她原来只想自由自在地好好活着，现在有了小李钰，她也想让自己的孩子也可以如此。太子可不是什么好位子，压力大责任大，或许将来李珩还会有别的妃嫔，生出更优秀的皇子来同他明争暗斗。

　　一想到这里，秦玉柔心里就有些不舒服，眼前这个拥她在怀里的男人三年来没有选过秀，但他毕竟是帝王，还是一位年轻的帝王，历史上有几个帝王是专宠一人的。

　　忽然感觉眼睛酸胀，她捧住李珩的脸，因醉酒而滚烫的面容有些呆滞，等着她开口。

　　“臣妾只求平安顺遂。”

　　李珩看着她，又问：“当朕的皇后好不好？”

　　时隔几年，李珩怎么又问起这个……秦玉柔摇摇头：“皇后要时时得体，要盛装去宴会，要注意仪态谈吐，还要接受请安，臣妾不喜欢。”

　　原来原因是这个，李珩眯了眯眼：“那朕立钰儿当太子呢？”

　　“他现在还小，臣妾不知道他会不会德才兼备，以后您还会有更中意的皇子，不必急于一时。”

　　李珩终于将那腰间结打开，轻推着秦玉柔躺下：“柔儿是要和朕生更多小皇子吗？”

　　秦玉柔撇开脸：“等臣妾年老色衰了，就是您后宫里可有可无的人了。”

　　哼，幸好还没有那么喜欢他，她才不难受。可是为什么一口气堵在那里，泪也不自觉打转。

　　“朕才不是那好淫的人，朕只和小柔儿生好不好？”李珩细细亲着秦玉柔的唇角，忽然尝到一丝咸 ，是泪。

　　“怎么了柔儿？”酒劲让他的脑子有些乱，刚刚他漏听什么，怎么好端端地哭了。

　　秦玉柔捂住眼睛：“不许看！”

　　李珩将她抱在怀里，能感受到她心脏的震动：“莫不是朕说错了什么？”

　　秦玉柔轻轻摇头。

　　怪就怪李珩这几年太好了，她宁愿他像从前那样管着她看话本，管着她打麻将，动不动说她不上进。

　　日久情深，她还是到了怕失去的那一步。

　　“那柔儿哭什么？”

　　秦玉柔的泪愈发忍不住，仗着李珩醉着，她发泄一般说道：“臣妾只是……只是头一回喜欢人，没想到喜欢这事情会上瘾，很难戒掉，万一哪天被厌弃了，臣妾一定一定会很难受，还不如一开始就没有。”

　　李珩听到后呆住了，琢磨着句子，却只记住那句“头一回喜欢人”。

　　“柔儿喜欢朕吗？”他轻声问道。

　　“我收回刚才的话！”秦玉柔抓着李珩的手都在用力，这么多年了，情商这么高的皇帝居然还在问这种问题。

　　“朕听到了，你收不回了。”李珩打开她的手，看着那幽怨的眼神，心里忽然有一些疼，他轻轻吻着那泪痕：“不要难受，柔儿一辈子都是朕的，朕不会扔下你，朕一辈子只有你。”

　　后面秦玉柔的泪就停不下来了，不是说喝多了做不了那档子事吗，难不成李珩天赋异禀？

　　她像极需要呼吸的鱼，连呜咽都淹没在热度里。

　　一晚宿醉似乎对李珩没什么影响，他早早醒来，想着待会怎么拿昨晚的话要挟秦玉柔，但是又觉得自己的做法卑鄙了些，遂作罢，知道她是真心喜欢自己就好。

　　李钰一点一点长大，秦玉柔觉得自己的基因大概只是参与了一下，李钰小朋友完完全全是个小夫子模样，还和他爹一起嘲笑秦玉柔的字。

　　“小阿钰，你今晚的红豆冰淇淋没了！”秦玉柔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让李钰生无可恋。

　　李钰四岁半那年，他的妹妹李锦乐出生，名字是父子俩连夜取的，希望她前路顺意，平安喜乐。

　　“儿女双全，朕一定是有福之人！”

　　秦玉柔觉得李珩一夜之间像是年轻了五岁似的，与李钰出生那晚一模一样。

　　但不是皇子，秦玉柔觉得，前朝那些盼皇子的人大概要急切了。

　　结果等了一年，前朝安静得很，但是她致仕的爹听了些传闻后忍不住了，在他们回秦家的时候开始苦口婆心地劝。

　　“娘娘您不该干涉选秀，人不能太过贪心。”

　　这话从秦丘嘴里说出来就很有喜剧效果，从前的第一权臣金盆洗手后都开始跟她聊贪不贪的了。

　　“爹，女儿一没阻止，二也没善妒，您是又听了什么啊？”

　　她爹也不完全信她的，让她去劝陛下开选秀，说这也是全了她的名声。

　　秦玉柔不情不愿的，拖了很久都没朝李珩开口，拖到宗亲女眷打着看望李锦乐的名头进宫来，你一言我一言地劝她，而且还是有备而来，带了不少女子画卷。

　　宗亲女眷走后，秦玉柔一幅幅细细看着，心想给李珩选十个八个漂亮姑娘，估计就该忘了这边好吃懒做的安贵妃了。

　　反正她现在有小钰儿和小锦乐了，以后这阁门一关，她继续过承欢膝下的日子，这辈子也算圆满了。

　　嘶……不过这种水平，李珩会喜欢吗？

　　秦玉柔一边看着一边同玉竹说道：“不是我自夸，我虽然比不上我大姐飒爽英姿，比不上我二姐温婉贤淑，但是要脸有脸要身段有身段，这画像上几个，虽然身份够了，但美貌不够。”

　　玉竹正给李锦乐讲故事，闻言皱眉：“娘娘，你还要找好看的？”

　　“还得找身体好的。”就李狗那折腾劲，但凡身子弱点，第二天该躺着下不来床了。

　　“柔儿在苦恼什么？”

　　李珩一出声，秦玉柔居然心生了做贼的感觉，但是一桌的画像藏是藏不住了，她只能小声道：“在看……华京贵女的画像。”

　　李珩瞥了一眼画像就去抱李锦乐，她现在正是软乎乎的时候，咯咯笑的声音都可爱得紧。

　　“给谁选，秦玉韶去年不成亲了？”

　　秦玉韶是同辈里最小的，秦家已经没有正当婚配年纪的人了。

　　秦玉柔抬起眼来，让玉竹带李锦乐去找奶娘。

　　门一关，她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拿起一副画像来，也不抬眼：“送宫里的，还能是给谁选？”

　　两人相处久了，秦玉柔也慢慢敢挤兑李珩一两句，没了当年那股害怕劲。

　　“什么意思，朕没有说过要选秀，你选什么人？”他忽然想起那些宗亲女眷来，看来是宗亲们忍不下去了。

　　他看着秦玉柔思索的表情，像是有几分醋意，心中久违地起了坏心思，清咳了声后问道：“那贵妃觉得这些人如何？”

　　秦玉柔闷闷道：“这个薛家姑娘胖了点，这位尚书之女眼睛小了些，可惜了陈家这位嫡出小姐，听说她已有心仪之人。”

　　“陈家这位，也是她们给你的？”李珩若是没想错，陈尚书和刘御史两家连八字都相看完了，不少大臣都清楚得很。

　　“啊，臣妾觉得她们拿来的一般，刚刚又翻了下锦乐周岁宴时候女眷的名姓……我偷偷告诉皇上啊，宗亲里可能有不喜欢您的人？”

　　“欧，此话怎讲？”李珩嘴角抽搐，这女人居然真的是在仔细给他筛选。

　　秦玉柔啧声道：“那些女子都……很一般。”

　　李珩揉了揉眉问她要找什么样的。

　　“您喜欢什么样的，皇上你尽管说，无论身份，大不了臣妾让秦家哪个人收成义女，保准给您完完整整名声大好地抬进来。”

　　李珩听后觉得好气又好笑，但又不好直接发脾气，毕竟此刻的安贵妃可是温顺贴心得很。他虽不好发作，却可以气气人：“朕喜欢什么样的，贵妃不知道吗？”

　　秦玉柔更加气闷，果然男人都是一样的，如果有机会，都想三妻四妾，更何况皇帝可以后宫佳丽三千。

　　“请您直说。”

　　秦玉柔看着满桌的画卷，咬着唇，烦得很，忽然一双手环住了她的腰。

　　“朕喜欢的人就在这里，朕很早之前就告诉过你了。”

　　秦玉柔扣着画卷：“陛下就一直哄臣妾吧，趁着这个机会，臣妾也要给自己的善妒正名，您也别觉得臣妾不高兴……臣妾身为贵妃，懂得轻重缓急。”

　　“朕懂事的贵妃能不能看着朕说？”

　　秦玉柔回过头来，一抬头下巴就落入对面人的眼中，被左右打量着，她不满道：“陛下在看什么？”

　　“朕的柔儿生气都与旁人不同，让朕能看入迷。”

　　秦玉柔合眼：“臣妾没有生气。”

　　李珩直接亲了一口，亲得秦玉柔有些懵，眼也睁开了。

　　“朕只希望和你长相厮守，有你足矣，看来柔儿没有这种觉悟啊，朕很伤心。”

　　秦玉柔仍然愣怔着：“您伤心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伤心呢，是她喜欢的人要选秀，又不是她劈腿。

　　李珩将秦玉柔抱到桌上，扶着她的腰：“你我夫妻几载，你对朕的爱还是如此不信任，朕难道不该伤心吗？柔儿，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朕，你说你是不是做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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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嘴上功夫，秦玉柔觉得这几年的自己一直在退化，大概是一孕傻三年。

　　“柔儿可是说过喜欢朕的，怎么能将朕拱手让人呢？难不成忘了自己的话，前年万寿节，朕没醉，可还记得柔儿说得每一句话，要不要朕讲给柔儿听？”李珩笑着轻啄。

　　秦玉柔浑身一哆嗦，李狗当时居然没有喝醉，他居然装醉，怪不得还能折腾半宿。

　　而且自己的心思原来早就被看透了……秦玉柔气愤地咬了下李珩狡猾的唇。

　　“所以，柔儿愿意执朕之手，与朕偕老吗？就我们两人，以后变成老皇帝和老柔儿，好不好？”

　　秦玉柔撅着嘴：“还有孩子们呢。”

　　李珩抱着她：“儿孙自有儿孙福，朕最想让柔儿幸福。”

　　果然孩子只是意外吗？

　　白日宣淫，秦玉柔再次认识了自己这位夫君，暗骂他衣冠禽兽，且这位禽兽还让她保证，再也不给他选秀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安贵妃累了，严萍来问她为什么画像皱了，秦玉柔没好气让人把画像扔了，多看一眼都会想起自己躺在上面时候的场景。

　　真儿和李蕙月出嫁后，打麻将十分缺人手，庄妃被秦玉柔也拉了进来，大概是名字相近的缘故，庄妃和李锦乐十分投缘，于是直接认了干母妃。

　　时隔多年，秦玉柔问起陆锦然放弃李珩的原因，陆锦然已经释然：“他眼里只有你，我又何必当那不识趣的。”

　　“勉强来的，就不是爱了，我年轻时候总是不明白。”陆锦然笑道：“不过，后宫能有这样的生活是我没能想到的，每天和你们这样玩闹，也挺好。”

　　秦玉柔看着院里两个娃凑在一起学写字，曹书嘉在旁边小口吃着糖糕，也觉得这样的生活不错，她来到这个世界，进到宫里的时候，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命运的齿轮到底是从哪一天开始转动的，想她一个咸鱼，怎么躺到最后就应有尽有了？

　　——

　　承世二十二年的时候，后宫依然只有三个妃嫔，一些新入宫的宫女们不免暗地讨论。

　　宫女甲：“听说集万千宠爱的安贵妃至今还不是皇后，难不成是皇上忌惮秦家？”

　　宫女乙：“是大臣们忌惮秦家吧，贵妃的母家兄弟们可都不容小觑。”

　　默默听了墙角的李锦乐：明明是因为她母妃懒，天天起得比她还晚，一看正经书就困，怎么当皇后？

　　“大公主，您藏在哪里了，快些出来吧！”

　　李锦乐身穿一身侠女服，在树上晃着腿。今年天气暖，桃花已经开了一些，她一晃，一树簌簌：“是开饭了吗？”

　　李珩牵着秦玉柔走了过来，李钰紧随其后，撇嘴道：“饭是没有，你忘了今日是外祖父生辰了吗，你若再不下来，便一人留在宫里吧。”

　　李锦乐在树上急着张开手：“不行不行，阿乐要去，父皇接住阿乐！”

　　秦玉柔捂住脸：“她到底是像谁啊，上蹿下跳的。”

　　李珩抱住李锦乐走过来：“和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说像谁？”

　　秦玉柔抚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叹气：“希望老三不要像我了，不然这日子真该鸡飞狗跳了。”

　　李珩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都好，朕都很喜欢。”

　　桃花在枝头翩飞，又是一年春色好。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