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杀了？

　　我要有这本事, 早就是这片地皮的院长了，还用在这里虚与委蛇？

　　周祁安微笑地接过手环，这东西或许会派上大用处：“我一定努力。”

　　反正也没生成任务, 先画个饼。

　　看他相对比较识趣，女病人目中的杀意稍稍减少了零点几分。

　　周祁安本来还想再塞几个饼打探信息，奈何女病人的精神状态是真的有问题，她开始颠三倒四的说话, 时不时还想着砸东西。

　　“花香，闻到了吗？熏死人的花香！”女人恶狠狠地瞪着周祁安：“烧了，全都给我烧了！”

　　“……”

　　·

　　凌晨五点四十，天没有丝毫亮的意思, 广播突然响彻在空寂的病栋中, 每一次回音均是无限扩大。

　　“今天是XX年6月5日，二十四摄氏度, 请大家注意做好保暖工作。”

　　“新的一天, 希望病人能保持积极心态，护工们也要继续贴心照顾患者，在此号召全体护工向4号病房护工学习。”

　　“该护工有一颗金子般闪耀的心, 获得了患者的高度好评……”

　　各个病房里的玩家面色各异。

　　正常医院哪里会有这种广播, 搞得好像只剩下病患和护工一样。

　　少年张柱子正在给病人换床单，听到广播后笑容怪异。

　　去特殊住院部的名额有限, 表面上看这个广播是在让玩家有危机感，其实更是在下心理暗示。让大家潜意识觉得每天早上这个时候, 都会有广播响起。

　　副本中的闹钟很容易招来脏东西, 万一有人松懈不对闹铃就有意思了。

　　“五点四十起床是个死亡规则。”

　　少年玩笑的表情在想到什么后沉了下去, 那个水母头果然有两把刷子，竟然能让病患在意见簿上选择满意：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想不通啊。

　　旁边病房赵三旬听见广播后, 凝视外面的雾气，一丝笑意都没有，神情中多了抹凝重。

　　片刻后，他直接转身下楼，自后门离开。

　　另一边牧歌没有在自己病房，而是来找旺财，低声交流着什么。

　　众人各有各的思量，只有沈知屹最务实，对广播没怎么在意，正在给周祁安找能打饭的地点。

　　韩丽也在找食堂。

　　两人碰巧在一层遇上，今天大厅稍微有了些生机，偶尔能看到几个医护人员，白天医院也开着灯，白大褂在地上投射出阴影，工作人员一个个麻木地走来走去。

　　临门处停着一辆餐车。

　　韩丽看到沈知屹那双血红色的眼珠就发怵，强行稳住心神站在原地。

　　沈知屹看了眼菜单，肉类比菜价格贵了三倍不止，游戏里一向便宜没好货，最终选择了荤食。

　　韩丽也点了两份红烧肉，正要匆匆上楼时，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

　　“等一下。”

　　韩丽扯出一个笑容，正要虚与委蛇时，沈知屹随口的几句话，让她的神情倏地有了变化。

　　片刻后，韩丽回过神，点点头：“好。”

　　然而当她抬头时，沈知屹已经不见了。

　　三楼。

　　拎着盒饭路过四号病房，沈知屹稍敲了一下门。

　　一晚上的看护工作，祁安辛苦了。

　　门开得很快。

　　沈知屹递东西的动作微顿。

　　即便有伪装，他仍旧认出来出来拿饭的是个女人，对方手上拿着扫帚，可以看出不久前还在打扫卫生。病床上传来打呵欠的声音，周祁安老神在在地躺在床上，听到动静侧脸看过来。

　　“？”

　　“？？”

　　沈知屹双目微眯，日子过得挺滋润。

　　……甚至还有人给打扫卫生。

　　为了配合周祁安，避免被其他人发现两人相熟，他没有在病房前逗留太久，只是临走前深深看了病床上一眼。

　　正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周祁安：“……”

　　总觉得那最后一眼，看得人有些发毛。

　　女人长期被禁锢着，对于一些简单的日常活动保留着一定兴趣，至于新送来的盒饭她完全不感兴趣，倒是中途几次盯着周祁安咽口水。

　　任由她对自己进行食物的凝视，周祁安料定女人不会立刻动手，淡定扒拉了两口饭，耐心等着时间流逝。

　　秒钟一圈又一圈地转悠着，终于即将来到八点。

　　周祁安嘴角勾了下，带病患外出活动的时间就要到了。

　　“一日之计在于晨，我们出发吧。”他主动发出邀请。

　　……

　　病房里的窗户全部被焊死，外面的雾气比从窗户看过去时还要浓。

　　自由外出活动时间，丝毫感觉不到空气新鲜，一道清瘦的身影正在平稳跟在专用轮椅后，所有病人外出时都要被用约束带束缚在轮椅上。

　　不过此刻并没有病人系约束带，周祁安穿着脏污的衣裳，恢复了原有发色，暂时和女人换了回来。

　　避免直接接触到沾染肉丘怪血水的脏衣服，他在里面多穿了两层病号服，即便如此，也没有感觉到热。

　　空气中渗透着丝丝寒意。

　　女人自己操控轮椅，周祁安手中另外推着一个推车，上面正在运送昨晚被杀害的肉丘怪。

　　离开普通住院楼后，他正在去往另一栋建筑，据说是特殊住院部。

　　靠着女人指路，周祁安走在白茫茫的雾气中。没有天光照亮，又黑又朦胧，他强忍着拿圣器出来照明的冲动。附近的空气像是有毒，即便刻意控制住呼吸，越走身体越有些吃不消。

　　脱力的感觉让周祁安不禁想到早上盒饭里的骨肉相连。

　　他感觉自己也快要走分家了。

　　大约走了五分钟，周祁安忽然意识到可能楼间距没有想象中那么宽广。只不过是雾气莫名给人带来疲惫感，人在高度紧绷的状态下，时空感会失衡。

　　“到了。”女患者的声音变得沙哑，看着前方：“就是那里，我不能离开病房太久。”

　　虽然她没有表现出什么，但周祁安知道危险就在前方。

　　因为女患者头也不回操纵轮椅走掉了。

　　周祁安抬起头，隐约能瞧见一栋建筑的轮廓，可惜什么都看不清，就像是一个和雾气交叠的图层，棱角都被磨平了。

　　好在每往前移动半米，可见度似乎也跟着扩充了半米。

　　他从侧边专用通道一路推着推车向上，终于进入大门后，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飘来。

　　这栋建筑内部没有被雾气填充，视线豁然开朗。

　　和想象中不同，周遭一片死气沉沉，并没有什么严密的守卫。

　　地上四处扯着警戒线，还有一些散乱的血色脚印，正前方取药的窗口边缘全是血迹，上方挂着半只风干的耳朵。

　　不难脑补出这里曾经发生过很恐怖的紧急状况，有人在逃跑中慌不择路，甚至想通过小孔钻进被锁上的取药处。

　　“这特殊住院部还挺特别的。”

　　单独成一栋，本以为里面会是高端大气上档次，谁知竟然是这副模样。

　　部分血迹还算比较新鲜，周祁安有些担心大学生和应禹。

　　快到转角处的时候，像是感觉到什么，他轻轻将车子往前一搡，自己先一步从边缘处绕过去，下一秒周祁安直接召唤出手杖，朝斜侧面打去。

　　拐角躲着的人连连后退，举起双手说：“冷静点，自己人！”

　　周祁安定睛一看：“张柱子？”

　　变声器加持后的声音，连微微的惊讶，也加工成了轻柔。

　　少年拍拍胸口：“你吓我一跳。”

　　蓝色的发丝因为刚刚的动作幅度飘扬，周祁安一张雌雄莫辨的面孔始终带着防备：“你怎么在这里？”

　　少年无语：“我比你先来的。”

　　从方位上来讲，对方确实没说谎，周祁安收起手杖，

　　“二星半的难度，当然要探索地图。”少年脸蛋天然有些婴儿肥，他嘻嘻乐道：“还记得富态女人说过什么吗？特殊住院部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翻译一下那就是能去喽。”

　　这翻译比自己还会四舍五入，周祁安暗道一声疯子。

　　少年似乎知道周祁安看自己的眼神是在看一个疯子，他很享受别人用这种目光望着自己。

　　嘴角扯起的弧度缓了点，少年忽然看向一个方向：“来都来了，藏头露尾地做什么。”

　　话音落下后的几秒钟，一站式帮助台下，缓缓钻出来一道身影，竟然是赵三旬。

　　周祁安注意到赵三旬的胳膊上有很多刀伤，走来时他的指甲一直保持陷入掌心的状态，像是在强行忍耐什么。

　　显然昨天被沾有女人血液的匕首所伤后，赵三旬身体出现了不良反应。

　　“兄弟，来得正好。”周祁安伸手似乎想要拍一下他的肩膀。

　　赵三旬面容阴沉地躲开，同时死死盯着周祁安，不错过他面上的任何一点表情。

　　对方拍得地方，刚好是昨晚他释放窃听道具的地方。

　　这应该不是巧合。

　　周祁安内心冷笑，今早把衣服换回来时，他才注意到肩头有一个不起眼的晶体。

　　不过从昨晚赵三旬袭杀错目标来看，这玩意在病房起不了作用。

　　这把高端局啊。

　　赵三旬的确不容小觑，如果不是女患者指路，在不依靠圣器照明的前提下，自己未必能找到这里。

　　周祁安想到什么，忽然眯了眯眼。

　　赵三旬明明有伤在身，竟然会选择一个人来，不带他那两个跟班。

　　没过一会儿，牧歌也来了。

　　让周祁安诧异的是，就在牧歌进来后不久，雾气中又来了一个老熟人——韩丽。

　　看到他们，韩丽红唇微张：“ 别都聚在一起啊。”

　　这来个npc，还不得一网打尽了。

　　这句话确实有效果，张柱子艺高人胆大，率先脱离众人，竟然乘坐电梯直接上楼，赵三旬和牧歌则选择走安全楼梯。

　　大家默契地避开和周祁安一起活动，他们大概猜到周祁安带推车活动的原因，无非是找一个逻辑链。万一被护士撞见，可以在肉丘怪身上做文章。

　　但有利有弊，推车动静太大，走哪里都容易引起注意。

　　确定人都走了，周祁安视线落在韩丽身上。

　　“我和那个叫穆天白的暂时合作了，靠他指路我才能过来。”

　　韩丽主动说了早上去买饭时发生的事情，穆天白先是找到她，并告知了一种猜测。

　　大厅今早多出一些医护人员，代表有触发支线任务的可能，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副本难度极大概率会增加。

　　“……想要提高生存率，必须合作，一个人在普通住院部截取支线任务，另一个趁着难度等级不高时，先去探索地图。”

　　“那个男人会选择我，八成是觉得我好拿捏。”这也是韩丽选择对周祁安言无不尽的原因，眼前这个青年，才是她最大的生存保障。

　　周祁安闻言目光微动。

　　韩丽这是被沈知屹当传话筒了，后者用韩丽当合作对象，估计是为了进一步遮掩和自己的关系。

　　这样无论是谁想要害自己，暗中的沈知屹都可以成为一张底牌。

　　姜还是老的辣啊。

　　难怪赵三旬和牧歌都是一个人来，那乖张少年肯定也不是表面上看着独来独往，周祁安猜测他和剩下的阿玲，应该也是一明一暗的隐形合作关系。

　　“和这些人比，我道行还是浅了。”周祁安苦笑：“完全没有考虑到支线任务。”

　　韩丽安慰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内心莫名有种诡异的欣慰，连周祁安都没有考虑到的事情，自己的智商被副本按在地上摩擦了下，也不算什么了。

　　“对了，你来这里干什么？”

　　既然没想到支线任务和副本难度间的联系，正常人的选择应该是先探索普通住院部。

　　“我来杀Z博士。”

　　韩丽一头雾水：“Z博士是谁？”

　　周祁安：“应该是这个副本的boss吧。”

　　这一刻，空气静得针落可闻。

　　韩丽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说：“有段时间不见，你变幽默了。”

　　尝试笑了两声，看到周祁安极度平静的神情，她笑不出来了。

　　“认真的？！”

　　周祁安面容平静。

　　支线任务和主线任务就像是树的主干和枝干，当然是笔直朝上的主干更重要。

　　目前主线任务只有一个调到特殊住院部，趁着副本难度等级不高，必须朝着这个目标前进，看能不能提前触发其他主线任务。

　　“走。”

　　根据昨晚拿到手环后的提示，营养科和特殊住院部在一栋楼，他准备按照病人手环上的信息，去临床营养科，看看肉丘怪是怎么回事。

　　这些怪物的诞生肯定和神秘的Z博士脱不开干系。

　　周祁安：“我带你走条康庄大道。”

　　韩丽：“……”

　　求你闭嘴吧。

　　周祁安提到营养科时，韩丽表情古怪：“住院部还有这个科？”

　　“反正这个科里的病人长得挺营养的。”

　　说着周祁安问她借手套。

　　特殊隔绝类的手套道具有很多，国字脸当初就借过沈知屹使用，他不想在这种小物件上花积分。

　　韩丽递过去一双。

　　周祁安戴好，随后拿出应禹给的特殊双肩包，拎起肉丘怪用力往里面塞。既然大厅没工作人员，背着比用推车方便活动。

　　韩丽眼睁睁看着青年把软滑的肉泥像是果冻一样揉巴着往包里塞，呼吸都差点上不来。

　　“这是……”

　　“营养科的病人……走吧。”

　　时间有限，十一点是吃药时间，护士会来，必须要赶在那之前回去。

　　周祁安一刻都不耽误，迅速朝前方冲去。

　　韩丽更不想被落单，也急忙跟了上去。

　　到处一片狼藉，没有找到标识牌，营养科一般不会在太高的楼层，周祁安决定先从一楼慢慢往上找。

　　走廊地面随处可见血泥，墙上残留着恐怖的抓痕，还有用血大大写着的help。

　　韩丽瞄见半具白骨，头皮发麻说：“死亡时间看着有新有旧。”

　　很难想象这里发生过什么。

　　周祁安分析：“以前应该有玩家来过，这么多血，应该还死过不少npc。”

　　玩家可不会生死关头在墙上留下字母。

　　走廊里阴暗沉寂，其余人不知去了哪里，韩丽忍不住把衣服裹紧了点，咕哝：“这地方空调开得是有多低？”

　　阴气归阴气，医院内本身的温度也低得离奇，似乎还有持续降温的趋势。

　　前方有一扇科室的门是开着的，两人小心拐了进去。

　　“嘶——”韩丽吸了口气，这室内怎么比走廊还冷？

　　地面横陈着两具尸体，由于温度低，尸体看着还挺鲜活。韩丽负责放风，周祁安快速检查了一下尸体，皮肤上满是会滑动的肉疙瘩，没有肉丘怪那么夸张，但看着也足够掉san。

　　他没有在尸体身上找到住院手环或者其他代表身份的东西，死者原本的衣服已经在肉瘤爆开的尸液中腐烂。

　　判断不了身份，门上也没有科室牌子。

　　周祁安皱眉，感觉到不太对劲。

　　没有在一间办公室久留，两人又跑去了下一间，一连检查了三四间办公室，除了尸体，并未发现什么有效信息。

　　韩丽冻得睫毛都要结霜了：“一层好像没什么，不然我们上去看看？”

　　周祁安不知在想什么，重新打量了一遍办公室，除了散落在地上的空白病历，桌上连根笔都看不到。其他办公室也是一样，窗台上有泥土颗粒，说明之前曾经摆放过花盆，但现在空无一物。

　　须臾，他垂眸掩下沉思，弯了弯发凉的手指：“去二楼。”

　　二楼比一楼温度还要再低点。

　　黑压压的走廊里，地面全是肮脏的血污，竟然还有尸体直接挂在扶手上，不断大张着嘴，流出腥臭的液体。

　　两人从第一间屋子开始检查。

　　和楼下类似，只有尸体，其他什么都看不出。第二间，第三间——

　　到了第四间的时候，周祁安脚步顿在办公室外。

　　韩丽顿时紧张起来，这间办公室和之前的好像没什么区别，她顺着周祁安的视线看过去，桌上摆着一个水晶球。

　　她还在观察水晶球的时候，周祁安又瞄向窗台上早已枯萎的花朵，最后视线停留在地上一些浅浅的脚印。

　　他神情蓦地一变：“跑！”

　　没有一点犹豫，周祁安几乎是直接跃过数层楼梯，飞冲往下。

　　韩丽下意识跟上，中途回头看了一眼，边喘气边说：“没有怪物……”

　　周祁安依旧脚步不停。

　　他当然知道什么都没有。

　　但特殊住院部危险系数必然很高，从他们进来到现在，什么危险都没碰见，这才是最奇怪的。

　　真正让他决定先撤的原因是另一个发现。

　　在前一间办公室时，新版骷髅戒指对窗台残留的土壤有反应，证明是有用材料。有土壤残留，整个花盆却不见了。

　　一路上来，办公室都瞧不见什么东西，显然是被扫荡过。

　　可刚刚那一间，花，笔，还有小摆件……这些被戒指判定有用的材料通通都在。

　　联系这些细节，周祁安不难判断出发生过什么。

　　应禹也来过这里，曾大肆收集材料，除了应禹，不会有人连土都拿。

　　直到某一个瞬间，对方发现了什么，顾不得继续采集掉头就走。由于走得太急，不小心踩到地上的尸液，留下了脚印。

　　能让应禹放弃收集材料掉头就走的，肯定不是小问题。

　　“……无脑跑就对了。”

　　先留条后路跑出去，再进行思考。

　　明明没有任何东西在追逐，周祁安却感觉到莫大的压力。

　　奔跑的过程中，他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速度快到了极致。

　　不足二十秒，周祁安已经成功冲回大厅，四周的环境比先前暗了不止一个度。忽然，他目光一凛，不远处先前敞开的大门，此刻紧闭着。

　　外面厚重的玻璃上黏满了肉泥状的怪物，和玻璃的摩擦间，隐约看到半透明的肉疙瘩，类似虫卵，里面还晃悠着浑浊的液体。

　　后路，没了。

　　作者有话说：

　　一分钟前：

　　周祁安：应禹都跑了，我也得跑。

　　一分钟后：

　　周祁安：……跑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