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高冷剑修疯在我死心的那一天

第131章

  即便生死之间事出无奈, 即便对方也表现得彬彬有礼,鹿晚游还是不适应被一个陌生男子这样抱着。

  御剑路上,她总是不动声色将身体挺直, 然后尽量与男子的胸膛保持些距离, 这就导致她自身非常累, 整个人都很僵硬,虽然一个字没说,但从头到脚都显现着不自在三个字。

  男子一边御剑,一边时不时用目光偷偷观察她,发现这种窘迫之后, 只得无奈暗中轻叹一声,开口说道:“此地太偏了,要想到最近的城镇,还有一段距离, 正好下方有个开阔处,先下去落个脚吧, 有我在, 不会有什么危险。”

  四周荒山野岭, 头顶月光孤寂, 身边又仅剩一个刚刚认识、还不愿报上姓名的陌生男子……换做平常, 鹿晚游打死都不会觉得, 这样的情景不危险。

  可眼前这男子从见面开始, 就没有过半分逾越,尽管浑身气息冰冷,对她的态度却温和, 救了她性命, 还体贴她的心情, 叫人莫名安心。

  若不是他的面容和声音,与百里渊相差太大,鹿晚游几乎就要认错人了。

  如今听他提议要去下方的野林里落脚,她虽然心中忐忑,更多却是舒了一口气——她也能将一直僵硬抵触的身体缓缓了。

  “好。”她轻轻点头。

  降落下来,男子刚将人松开,鹿晚游就跟个脱离了捕兽网的兔子似的,一下蹦出去老远,明明腿脚都还有些不利索呢,踉踉跄跄的也要自己支撑着跑去远处一点的石头上坐下。

  “你慢些……”男子在后方叮嘱。

  “谢谢你。”

  她动作展现着细微的防备,言语却又感激,男子瞧着沉默片刻,没再说什么,转头去四处捡取些柴火,聚在前面点燃,形成一个暂时的落脚点。

  火光燃起,四下里安静得只剩木头噼啪燃烧的声音,鹿晚游情绪宁静了不少,也来得及慢慢将这几日的惊骇压下去,一遍遍感叹自己真的逃出生天了。

  缓缓用手一下下顺着胸口,她先前被恐慌压制的其他感觉,渐渐浮上来了,在口渴饥饿的催促下,依旧惯常地去摸索自己手指上的乾坤戒,结果却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

  “……”

  微微一愣,鹿晚游才想起,被绑的那天,她的乾坤戒就被那群家伙给撸走了。

  被囚时顾不上记挂这些身外之物,现在重获新生,想起自己丢掉的一大堆东西,真是心疼得要命,鹿晚游连脸上神色都垮塌下来,默默哀叹不舍,不知自己后面该怎么办。

  男子的眼睛自从坐下以后,就一直很忙碌。

  他一会盯盯火光,一会扫视周边林子,最后总会不经意地落在旁边鹿晚游的身上,待到她将要发现自己的时候,便赶紧挪开,假装自己从没朝那边看过。

  鹿晚游满脸失望又不停摩挲手指的动作,早被看到了,瞧她一脸的愁容,男子眼眸眨了几下,从袖中拿出一个被布巾包裹的小物件。

  “这是从那邪道身上找到的,女子样式的乾坤戒,他们中也没有女子,想来是从你身上抢的?”

  将斩断手指硬拔下乾坤戒的故事,换一个简洁干净的说辞,男子走去鹿晚游身边,趁她怔楞,把东西塞进她手里,然后又回方才所坐的地方,不给她增添一点压力。

  突然的惊喜,叫鹿晚游顿时眼睛发亮,打开那布巾,里面果然是她被抢走的乾坤戒,莹润光亮一点损坏都没有,她不禁开心道:“真是我的,谢谢,没想到你连这个都找到了,还好了……”

  她的欣喜和笑容,全都收入眼中,男子平静地“嗯”了一声,看似毫不在意,却在扭头假装观察树林情况时,忍不住翘起嘴角。

  检查过后,发现乾坤戒里的东西虽然都被人翻动过,但并未丢失什么,大概是这些人还来不及销赃呢,鹿晚游不禁更开心了。

  存放在里面的饮水和点心都还能用,她高高兴兴地整理一顿,自己留下些,又给不远处的男子送去一部分:“谢谢你辛苦这一晚上,希望你不要嫌弃。”

  瞧见这些小礼物,男子悄悄扬了扬眉,哪里会嫌弃呢,他状若自然地享用起来,一抬头,发现鹿晚游拿出了个毯子坐在地上,又搬出来一个小桌子,还有纸笔……她乾坤戒里还真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放着。

  “你在干什么?”

  “给家里传消息。”借着火光,鹿晚游慢慢写着,这样不同寻常的事情自然第一时间要让家里人知道,也避免他们真信了之前的谎话。

  写到一半,她停笔为难道:“……你真的不愿说出真名吗?”

  给家里人报平安,不说恩人姓名可怎么好。

  男子嘴角嗫嚅几下,最后还是摇头道:“我是谁无关紧要。”

  既然他执意保密,鹿晚游也只能无奈点头,继续写下去,然后折成纸鹤,再看着它悠悠飞走,消失不见。

  “希望家里人能尽早收到,不要运送东西过来了……”她轻轻念着。

  “送过来也没关系。”男子投了根柴火进火堆,“我们可以去找,然后原样退回去。”

  这不是什么出格的话,也不过是人家想继续助人为乐而已,鹿晚游却偏偏在其中听出了一丝异常的味道。

  眼前这个陌生男子,一边连名字都不愿报上,像是等天亮两人就将分道扬镳般的生疏,一边又总是会将他二人“捆绑”在一起,无比自然地设想两人共同行动的画面。

  这个行侠仗义,未免也太古怪了,鹿晚游不自觉生出些疑惑,好奇地朝他盯过去。

  男子先是目光与她撞上,愣了一下,挪开后过了片刻,再看过来时候,发现她还在盯着自己看,且神色比之前更添一些严肃,一下令他心里有些慌了:“……有什么异常吗?你为何要这样看着我。”

  目光下移,鹿晚游看向他的手,突然说道:“我刚刚才发现,你一直时不时在用手背,擦拭你的脸颊。”

  假装换了个坐姿,男子作势将左手往后面藏了藏,又偷偷才衣裳上擦拭几下,脸上依旧一派平静之色:“小小习惯而已,有何不妥?”

  “……擦拭之后,你手背上沾了血,可你脸上却什么都没有。”

  这话说出口,鹿晚游自己就先吓了一跳,手已经摸到乾坤戒,恨不得下一刻就将自己的琴掏出来。

  “应该是你看错了。”男子笑了笑,将双手都拿出来,展示给鹿晚游看,“并没有什么血。”

  他这样说着,表情轻松,鹿晚游一瞬以为真是夜色昏暗隔得稍远,她看错了。

  可眨过眼睛的下一刻,一滴鲜红的血液就凭空从男子全无痕迹的脸上掉落,正好沾染上他白色中衣的领口,瞬间晕成一个红色的血污。

  盯紧那里,鹿晚游这下确认了,她刚才真的没有看错,这人的脸是假的,完全就是被幻化出来的。瞳孔惊颤,难以置信,不知对方究竟是什么面目,她的身体不自觉朝后微微缩去。

  男子还未注意到刚才出现的小变动,以为自己糊弄过去了,松了口气,收回手道:“天太晚了,你精神不好,有些疲倦看错了也是理所应当。闭眼休息一会吧,我来守着,不会有事的。”

  脑中急转着各种主意和猜测,鹿晚游隐隐有了一个自己的判断,尽管觉得惊诧,但她还是缓缓收回了目光,听从意见闭上眼睛,许久都没有再开口。

  就在男子以为她真睡着时,耳边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问道:“百里渊,你前几日去哪了?”

  任何假装都敌不过身体最本能的反应,脸与声音完全陌生的男子,此时下意识回答道:“那几日我……”

  清晰地吐出了好几个字,声音才陡然被收回去,再慌忙抬眼去看时,鹿晚游已经变了脸色,皱眉直盯着他。

  “我……”

  解释不下去,又无法继续保持伪装,百里渊只能面色僵硬地坐在原地,不敢再看向她,整个人有种被现场捉拿住的窘迫。

  起身,鹿晚游缓缓走到他身边,越是看着面前这张陌生的脸,越是有种被欺骗的气愤。

  “你为什么要用别人的脸和声音?”她问。

  披着一层假身份时,百里渊还可以做到事事坦然,可这身份一旦被拆穿,该由他本人来直面鹿晚游了,他便慌里慌张地想要逃跑。

  假脸镇定自若,手脚上变多的无意义举动,却已经暴露了他的全部,面对堵在门口的鹿晚游,百里渊左看右看,想逃不能逃,最终只能选择认命。

  “因为你不喜欢看见我,不想看见这张脸、听见这个声音啊。”

  换上自己原本的声线,仰起头,与站立着的鹿晚游直视,百里渊唯一还算真实的眸子里,闪动着难以言喻的苦涩自弃。

  “只要我一现身,你就厌恶我,我能怎么办?就算我这几天疯了一样到处找你的踪迹,好不容易找到了,杀掉那些人,想要出现在你面前,安慰你,也不得不给自己换一个身份才行,不然我都害怕你不愿意被我救……”

  如此说着,百里渊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摇着头继续道:“我也不想骗你,可我现在在你心中,连个陌生人都不如。你刚才还可以客气跟我说话,现在知道我是谁以后,你看看你厌恶成什么样了。”

  听着他自嘲的语气,鹿晚游眸光闪闪,眼中涌出诸多复杂之色,好长时间都没有开口,等一个深呼吸压下所有情绪之后,她蹲下来,一边在乾坤戒中翻找东西,一边说道:“把你的脸换回来。”

  “哈哈。”

  她人蹲下了,离自己的距离越近了,百里渊却毫无欣喜之感,身体后仰,以手做支撑,眼神里全是破罐破摔之后的不在意。

  “就用这张脸吧,起码你看见它,比看见我本人要舒坦。如果你不喜欢这张,那我再换个别的。”

  说完,他真的伸出一只手,在脸上轻轻一划,口中默念口诀,再现于人前时,又是另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了。

  静静看着他变来变去,就是不肯露出真容,鹿晚游叹气道:“假的东西没有意义,换你自己的,你脸上肯定受伤了。”

  “受伤有什么要紧,我身上的伤多着呢,不差这一点,你不必担心。”他强装无所谓。

  说话间,又是一滴血要从他脸上凭空落下,鹿晚游伸手过去,正好接住。

  “有人在我面前受伤,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明知她这句话,未必就单指他一个人,还可以指代其他千千万万,百里渊还是心中漏跳一拍,微微怔楞,继而还真的自欺欺人在心中生出一股欢喜,听话地将遮挡面容的幻术去掉,露出真容。

  一条长度可怖的伤口,深深地划过他的侧脸,成了他脸上目前最为醒目的标志,那是不久前才刚刚被利器划伤的,血液也仅部分凝结,依旧有不少在往下流淌。

  过于狰狞的伤口,瞧得鹿晚游都愣了。

  她料到会有伤,先前在衍城照顾他时,他哪次出战之后回来脸上没伤呢,都已经习惯了,只是没想到,这次会如此严重,这么长的伤口,从颧骨到下巴,是已经接近了破相毁容的程度……

  原本耀眼夺目的俊朗脸颊,以后得添加上这样一道长长的疤痕,鹿晚游是真的于心不忍,想要伸手去碰,又害怕地在半空中收回了手。

  她喃喃道:“怎么会弄成这样的?”

  正紧张关注她的百里渊,没在她脸上发现任何厌恶,心内已是窃喜,意识到她对自己似乎还有些微微的心疼,百里渊感觉自己苦闷许久的胸膛,开心得几乎要炸开了。

  “皮肉之伤而已。”

  再激动也不敢明目张胆表露,他声音绷得紧紧的,只想拥有这样的鹿晚游更长一段时间,生怕再将她吓跑了,一字一句都得掂量着,慢慢说,“我找妖王帮忙化了部分的毒,眼睛没好利索,所以刚才跟那些人动手就有些不便,才会被伤到,以后涂点膏药肯定就没事了。”

  果然又是为了救她……他好像总是因为她的各种事情在不停受伤,被发现后,嘴上就一直说没事。

  鹿晚游低下头,继续在那乾坤戒中找寻东西,可不知不觉中,她眼圈就有些微微发红,这人怎么总这样呢,故意叫人心疼,故意叫人担心。

  “我帮你简单处理一下吧。”拿出能用的物品,她带着鼻音低声说着。

  干净的帕子刚刚伸过去,就被百里渊一把拽住了手腕,挣脱不得。

  “你眼睛怎么红了,见我如此,你现在应该很高兴啊。”百里渊偏要明知故问,心里畅想的那个答案似乎近在眼前,又似乎缥缈不见。

  “你为了救我而受伤,我为什么要高兴。”鹿晚游被盯到有些羞赧。

  将人拉近了些,百里渊眼中闪动的疯狂越发明显:“因为你不喜欢我这张脸,现在它毁了,这对你来说应该是一件好事。”

  好奇怪的说法。

  这话她曾经确实说过的,但若换这样的结局,也并非她心中所愿,鹿晚游心内矛盾各种挣扎,不想搭理他,手腕上挣了挣,却依旧不见成效,只能皱眉冲他道:“荒谬。”

  被驳斥简直是一种天籁,百里渊暗喜着将手松开了,甘之如饴地认错:“好,我荒谬。”

  说完,将受伤的脸颊向前送了送,满心期待着要接受一场恩赐。

  不断渗血的狭长伤口看着实在揪心,想起这还是为她而留,就更揪心了,鹿晚游小心凑过去,慢慢在周边擦拭血迹,生怕动作稍大,就会多出许多不必要的痛苦。

  她以前不熟练,但前些日子在衍城天天跟在药心谷弟子身后学习,手法上已经精通了不少,就是此处光线昏暗,瞧不太清,她得全神贯注地看着,才能保证不出差错。

  第一次被她这样目不转睛地小心对待,百里渊哪能感受到什么痛处,一切都只觉得如轻拂而过的微风,眼睛紧紧地盯着她的脸庞,视线模糊也不妨碍里面闪耀的神色犹如天上星子一般明亮,连眨也舍不得眨。

  “我希望这条伤疤,永远都不要消失。”情难自禁时,他忍不住说着。

  “……”

  正常人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想法,简直是没边了,鹿晚游挪动眼珠,扫了他一眼,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

  能得她一眼的关注也很开心,百里渊继续笑道:“有了它,这张脸就不再是以前的样子,你看见我也不用再想起别的什么人,这就是我自己的脸,跟你最讨厌的那个人没有关系了。”

  一句话,就让他牵扯出这么多不着边际的胡言乱语,她已不太在意了,他却句句都记着,每一条都恨不得换个怪诞的法子来严苛遵守,好叫她放心……

  鹿晚游欲言又止,想来想去,胸口处堵得慌,脸上也羞怯,只好转换话题说了一句:“你不要说话了,等会上药会有些疼,你忍一忍。”

  百里渊乖乖坐着,他现在怕什么疼,只恨不得脸上再多添几条伤口才好。

  刺激性的药粉轻轻撒上去,伤口立即就有反应,但真正传递给百里渊的却并没有多少,他注意力完全不在此处。

  看见鹿晚游神情里充满了小心,手上的动作也是极其细微,他心都要荡走了,何德何能,可以被她这样尽心照顾呢。

  注意到她眼圈周围的那一圈惹人可怜的泛红始终没消退,百里渊忍不住轻声问道:“你是在为我伤心吗?”

  轻轻一顿,鹿晚游否认:“没有。”

  “那为什么眼睛这里,像是要哭起来一样。”百里渊试探伸手去触碰她眼角,被她轻轻侧脸躲过去了。

  “没有。”她垂眸,又说道,“你看错了。”

  既然她坚持,百里渊也就不戳破她了,自己心里高兴就好,放下手改为将她腰肢虚揽住的姿势:“是,我看错了。”

  鹿晚游其余的话,他都认真听了,唯独让他闭嘴这件事,百里渊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一个恨不得将自己的心都剖出来给她看的场合,叫他怎么忍得住不说话。

  “以后我去见你,就用这张脸好不好。”

  她的动作轻轻的,百里渊的声音也轻轻的,恳求着她的一个点头,“反正它已经不是以前的样子了,你别再赶我走,若是不喜欢,我将声音换掉也行,你还不同意……我就换成刚才的模样。”

  说完轻轻咳嗽几声,真又如之前一样,挤出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

  “……你不必如此。”

  瞧他折腾来去,面临毁容都还无比欣喜,所求却如此简单,鹿晚游喉中不免艰涩,她真的没打算继续用那句话来要求他。

  百里渊认真看着她,清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哀痛:“但是你无比讨厌我啊……可你再讨厌我,我也还是想跟你见面,这应该是一个让我们双方都能接受的办法。”

  感到自己似乎被什么丝线紧紧缠住了,他越是态度卑微,她就越是难以脱身离去,鹿晚游想要张开口让他放弃,话到了嘴边,却不再如往昔那样可以义无反顾地说出。

  脑中想了许多,劝他理智一些的言辞也句句清晰,可终究一个字都没能吐露出,鹿晚游能做到的,仅仅只是神色复杂地摇了摇头。

  见她如此,百里渊的面色一刹那就坠下去了。

  “这个提议,你还是不喜欢吗?我换其他的脸也不行,用这一张也不行,那你究竟要我如何呢……”

  语调里带着罕见的委屈,还藏着不易觉察的祈求。

  听出他可能是误会了,鹿晚游越发为难,心里的话很难被亲口说出来,只能低下头,小声补充了一句:“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你不用如此,不用换别人的脸,也不用换声音……”

  她的音量越说越低,这一点小小的回应,立即点燃了百里渊心中巨大的声响,震得他耳边一段时间之内什么都听不见,只是嗡嗡响个不停。

  等他反应过来时,双手已不知什么时候超越了他本人意识,早将面前鹿晚游,紧紧揽入了胸膛。

  “我……”

  身体的冲动无法阻挡,百里渊明白过后毫不推辞,继续用力,将他好不容易争取回来的珍宝搂紧,不想再给她半点离开的可能。

  “你允许我再去找你了是不是?我的出现,不会再让你那样排斥了吧?”他激动地念叨着,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口舌是那样笨拙,心里涌出来的许多话,他竟都没法表露出来,“你说不换,那好,我听你的,什么都不换……”

  又一次摩挲上她柔软的肩膀,百里渊无比贪恋这触感,抱着久久不愿松开,在鹿晚游耳边如同着了魔似的,哑声说着话。

  “要是能将心挖出来给你看就好了,否则我都没法准确告诉你我现在有多高兴,还以为不会有你松口的这一天……以前那些事我全部都改,你说什么我都听,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你知道我心意的,我现在全天下就怕你一个人……我怕你真是怕得要死,可是最怕的还是你再也不理我。”

  嘴里诱哄着她,脑中却不由自主想到了前不久自己干的一件“坏事”,百里渊赶紧趁着鹿晚游还没开口提及之际,先自己坦白。

  “你刚才问我前几天去哪了,我之所以会突然消失,是因为太想眼睛早点恢复了。独自出城去找妖王魔尊的战场,风险极大,你和药心谷必不可能同意,我只能冒这个险……如果我知道,你那样担心我,为了找我,竟然还晕过去一次,那我必不可能这样激进,一定会好好安排,从长计议。”

  亏得怀中人现在还是好好的,百里渊无比庆幸,“我希望你知道,与我的眼睛相比,永远都是你更重要。”

  他用的力气实在太大了,鹿晚游被勒得不舒服,想稍稍推拒一下,但见他这幅激动的神态,又莫名有些不忍心,便只好呆呆地任由他抱着。

  “你为何这样着急复明啊。”

  他能主动解释,鹿晚游便觉得几日积压下来的不满,似乎也不那么在意了,只是好奇百里渊究竟遇到了什么,才会突然变得如此急切。

  “我若不复明,一直做个瞎子,怎么陪在你身边?”

  他的声音里透出深深的苦涩,甘愿将自己的恐惧情绪全都袒露在她面前,“盛泽亲口告诉我,等他同你回去之后,就要找人去你家里提亲,他甚至甘愿入赘你们家……我如今职介跌落,双目失明,同他相比,哪有胜算,如果他成功了,我还能有半点可能吗?如何能不急呢。”

  居然听见而来一件自己完全不知道的事情,鹿晚游愕然:“他、他怎么随便乱说话。”

  一个已死之人,自然不值得再去耗费心神,最大的危机已经解除,百里渊闭上眼,享受着与鹿晚游拥在一起的这一刻。

  “他的话真叫我害怕了,所以毒素才清理了一些,眼睛勉强能看到,我就赶紧回来找你,只可惜还是差了一点,你一早就跟着盛泽离开了。你不知道我那时有多担心,我在你们回程的路上来来回回到处找,也没能找到你的身影……我再厉害,也会有害怕的事情,最怕的就是你已经跟他回去,而我完全错过了你。”

  他说得伤感,鹿晚游听得也是五味杂陈,那个时候,她大约凄凄惨惨地被捆在那屋内的角落里等待被杀呢。

  盛泽所谓的回家就提亲,纯粹是他自己多想,与他后面为了求生所做的种种相比,真是不提也罢。

  “不过,我还算幸运,意外发现了一点可疑的踪迹,一路跟踪到了他们的巢穴。”

  说到此处,百里渊心有余悸,搂人的手都在止不住颤抖,不敢想象自己若是再稍微去迟一点,鹿晚游会遭遇到什么可怕的结局。

  “幸好你没事……”

  犹如自己劫后余生一样,百里渊抱着她,一遍遍喟叹着,“幸好我赶上了……我杀那些邪道时,心里甚至都已经做好了重新将你复活的准备。”

  原也同他一样,在侥幸自己能被及时找到,成功逃过一劫。可听他提及复活一事,鹿晚游身上一定,赶紧用大些的力气挣扎出来,皱眉惊恐地看向他。

  意识到自己不经意间戳到了什么,百里渊赶紧认错:“我、我随口乱说的……改天我就将这复活的邪法从脑子里给抹了,保证这辈子绝不再提。只要你好好的,我学这种作孽的东西做什么,我又不需要。”

  见他如此表态,鹿晚游的脸色才算好看些,但也不愿再被他抱紧了,只是依旧坐在他身侧,没马上离开。

  这对百里渊来说,也很不错,起码能看见她的脸。

  想起那时的千钧一发,他还在后怕,抱不到人,便只好退而求其次,改为牵住她的手:“你说,能恰巧赶过去将你找到,是不是证明我们两人之间,还算有些缘分。这世间能救你的人很多,但每次都是我最先。”

  被他牵住手的人,侧头转开目光,脸颊似乎有些微微发红。这话百里渊没说错,她也就没答话,但也没将手抽回去。

  无言的鼓励很令人开心,今夜已经非常叫人满足了,百里渊也不敢奢求其他更多,笑道:“等这边的事都处理完毕,由我送你回鹿家去,好不好?”

  很快回头瞄了他一眼,鹿晚游又将视线转开:“不要,你脸上还有伤,会把我家人吓到的。”

  “这伤是利剑所划,创口不大,你还及时给我上药了,能很快恢复。”百里渊继续劝说。

  “那也不要。”她低声说道,分不清是故意的小性子,还是真的在倔强。

  看她面上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耳根,究竟是羞涩更多还是抗拒更多,百里渊也不在意了,只是想趁此机会,再逗逗她,故意凑近,压低了声音道:“是因为我脸上以后要留下伤疤,所以你才拒绝吗?我这个样子,连去你们家做客的资格都没有了?你若不要,我以后该去找谁呢。”

  怎么感觉是被赖上了呢,鹿晚游只好道:“我们家有些伤药,对消除疤痕很有用处,到时候可以给你用。”

  拿出厚脸皮的精神来,百里渊再接再厉:“那不还是得去你家?”

  “……”说来说去,竟又被他给绕进去了,鹿晚游干脆选择闭嘴。

  “这次,你母亲若是再驱赶我,你能否帮帮我?告诉她我已经改过自新了,不是以前那个欺负她女儿的恶人。我现在遭了报应,恨不得将她女儿捧在手心里,对她说个不字都不敢了……”百里渊握住人手,两眼祈求。

  鹿晚游两颊越发滚烫,想抽手回来却再次失败,只得作罢,继续躲避他灼热的目光。

  面对百里渊的请求,她想了想母亲最近的态度,瘪瘪嘴道:“她才不会再驱赶你了呢。”

  现在的鹿夫人,只怕早已认定,百里渊是她的救命大恩人了……

  这话实在是预料之外,令百里渊大喜过望,不由想更进一步:“那我应该准备些什么礼物前去拜访?或者……至少要等我重登镇派弟子之位以后,才蒊好过去露面?”

  一晚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以前也没发现他有这样聒噪的一面啊,话题的跨度还如此之大,着实令鹿晚游感到难以招架,她再也承受不住,闹着要打断所有的话题。

  “哎呀,我困了,你不要再跟我说这些稀奇古怪的话,我要去那边歇息了。”

  趁着她面红耳赤想要逃离的瞬间,百里渊一把又将人拉住:“去那边做什么,一块大石头,能有我靠着舒服吗?”

  瞪大眼睛,鹿晚游哪能想到他还能这样毛遂自荐的,张嘴结巴一阵之后,赶紧说道:“……比你舒服多了!”

  忍不住低笑出声,百里渊站起来,今夜的一切已经足够圆满,再将眼前人逼急了,怕是适得其反,他再迫不及待,也得讲究个松弛有度。

  “好了不逗你了,如果你真的困了,往前方过小半个时辰,就有一个城镇,我带你去那边吧,能睡得舒坦一些。”

  他能主动喊停,四周气氛总算没之前那样燥热了,鹿晚游狂跳不止的心也稍稍平复了些。去城镇休息的主意不错,就算乾坤戒里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准备,可睡在野地里,终究不舒服。

  “好。”

  她点点头,将百里渊脸上的伤口收拾好以后,回头又将自己的东西全部整理起来,便准备拿出飞行画卷来,跟在百里渊的后面。

  她没注意到,那个高大的男人已经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悄悄来到她身后了,瞧见她这边有别的企图,赶紧伸手将人拦腰抱起,半点不犹豫地带上御剑。

  “啊——!”

  等鹿晚游惊醒过来,人已经在半空中了,什么飞行画卷,什么保持距离,此刻除了抱紧他,她没有其他任何选择,“你怎么这样!”

  瞧她又急又气,百里渊确实是小人行径耍赖了,只好哄道:“我想抱着你过去……这路途挺长,若你困得从中途掉下去,我得担心死。”

  “才不会。”鹿晚游不服气,她坐在画卷上稳当得很。

  “我怕,所以不冒这个险。”

  将怀中人颠了颠,选定一个她最舒服的姿势,百里渊罕见温柔道,“现在你就算打瞌睡都不要紧了,我会护着你,我得让你知道,那块大石头它是比不上我的。”

  忍不住睁大眼睛瞧他,鹿晚游都不知道,他这都是哪里来的一些奇奇怪怪的胜负欲。

  “……其他人,也都比不上我。”他轻笑着,满怀信心又说了一句。

  他今晚太兴奋了,笑得太多,话也太多,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鹿晚游微微鼓起两边脸颊,有点小小的高兴,可又显得好像没那么高兴,声音极小道出一句:“瞎说……”

  这种嘀咕更像是娇嗔,哪能逃得了百里渊那敏锐的耳朵,立即就被捕捉到了。

  “不信吗?”

  亲昵地碰了碰她的鼻子,他深情地望着她的眼睛,“没事,今日才是个开始,修真岁月长久,我还有很长的时间向你证明这一点,我们来日方长。”

  广阔无垠的寂静之中,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任由头顶的月色将他们的身影,紧密地映照在地面上,急速飞驰的御剑像一缕披荆斩棘的白光,载着两个人在清亮的光辉之中,静静驶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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