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鹿晚游在下方的“跪求”就是一个深深的压力, 施加在孙长老的身上。
他一边恨得牙根发痒,一边又不得不碍于面前大殿上那么多弟子们投射过来的目光,不得不将这种愤恨压制下去。
半晌过后, 等他脸色终于平常了一点, 才冷冷冲那两个还站在原地的侍从们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去给我把她抓回来, 送去刑堂?!”
此种情况下,两个侍从根本分辨不清孙长老的心意究竟是要去抓谁,只能是看看他,又犹豫地看看鹿晚游,最后试探着朝她那个方向走去。
孙长老脸色极差地暴喝:“不是她!”
这下明确了目标, 俩侍从跑得飞快,赶紧一起转身朝孙萝离开的方向追去。
人群中响起了一阵议论,跪地未动的鹿晚游也不由舒了一口气。
今日过得如此糟糕,总算还有一件称心的事, 不至于让人眼前全黑。
可下一刻,才稍稍显得公正一些的孙长老便又开口了。
“一码归一码, 本长老向来公平。孙萝的错处我已处置, 绝不姑息。现在来说说你, 纵然你在此事中受了委屈, 但你身为徒弟, 蔑视师长也是真的, 方才大家都亲眼所见!你说为师这么多天都不曾关照过你, 那今日,为师也好好管教你一番,省得你越走越错。”
说完, 大手一挥, 也要命人将鹿晚游拖去刑堂, 交付处罚。
水镜之中,听完全部的百里渊,这才弄清楚全部的事件,眉头已经拧成一团,在孙长老刚刚发话的时候,便出声反驳道:
“此事不妥!鹿小姐虽然言语顶撞,但她也为您揪出了身边隐藏的一个麻烦,避免因小师妹的错处导致您的威名受失,此事该奖。如此功过相抵,无论如何也是不该罚的。”
孙长老真是要被气死了,偏偏百里渊说得还挺有道理,他只能在心中后悔,为何没能早点将这水镜关掉!
“百里,你除妖辛苦,任务既然完成便早些回来吧,我不拿这些琐事打搅你了。”
客套完最后一句,孙长老便黑着脸不管那边百里渊是个什么表情,直接关闭了水镜。
没了他的阻拦,事情也并没有变得多好办。
殿中还围着不少弟子,他们都听见了百里渊方才的话,脸上都是赞同的神色,瞧着就令孙长老头疼。
“罢了,既是有功有过,那本长老就先赏你个物件,然后你自去刑堂领罚,如此也算是不偏不倚了。”
这是铁了心要让鹿晚游去陪自己女儿了。
明白过后的鹿晚游,心里便不指望什么了,收起举信的手,微笑起身,神态自若:“多谢师父帮徒儿找回公道,师父您的赏赐,徒儿并不敢要,也不需要,您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文雅地说完,她又规矩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缓缓离开大殿。
从头到尾都看不出一丝错处,却把孙长老气得够呛,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不多时便皱眉挥手,让殿内看热闹的弟子们都散了。
到了刑堂,鹿晚游要亲口对里面的弟子讲述自己的罪行还有前因后果。
听她说完之后,负责记录的弟子都愣了一下:“这……?”
“师父要我来,我也不得不来。”鹿晚游低头缓缓说着,一副并不太在意处罚结果的样子。
对方只得将记录册子合上,无奈道:“那你先去休息一下,待我汇报上去之后,再宣布处罚结果吧。”
刑堂用来暂时关押未定罪弟子的住处,环境实在一般,一间小屋,破床薄被。
刚住进去的鹿晚游,还有些嫌弃,坐在床上休息时尽量不愿去触碰那不知道被多少弟子们睡过的枕被。
可当她身体中用来支撑的愤怒情绪逐渐平息之后,巨大的疲倦和虚弱感便汹涌而来,头疼力虚,使不上劲,最后连靠墙坐着都难,只能在灌下一口茶之后,赶紧躺下。
临睡前,还不忘强撑着从乾坤戒中找到一方手帕,将自己的头跟枕勉强隔开,心里才多少好受一些。
也不知是近日来接连的惊吓和打击过多,还是因为偶遇风寒,感染病痛,这一睡,便是昏昏沉沉再难睁眼。
途中,鹿晚游数次觉得燥热干渴,连连掀被,可片刻后又满身哆嗦,手脚冰凉,要胡乱去抓被推开的被子。
她意识混沌醒不过来,只能靠着一阵又一阵的昏睡,强制将这种难受捱过去。
浑浑噩噩之间,鹿晚游察觉到身体一阵颠簸,似是有人将她从床上抱起,一路缓缓而行。
她不知道来者是谁,但这人胸膛宽阔脊背厚实,让她依靠得比那硬板床舒服多了。
身上还是提不起一点劲,不管对方是好人还是坏人,她都无力挣扎抗拒,只能依旧闭目迷糊沉睡,不一会便再次失去了知觉。
几番醒来又几番睡去,鹿晚游的情况始终不见好。
她身上难受说不出,只能辗转反侧不得安稳,破碎繁杂的梦境一段接一段,弄得她在梦里也十分疲惫。
恍惚间,好像还看见了已经离世多年的父亲,鹿晚游欣喜至极,扑上去挽着父亲的手,先是撒娇诉说,接着又痛哭想念,抱着父亲不肯松开。
“那小鹿儿不如与我一同走吧。”父亲慈爱又无奈地说着。
“好呀!”鹿晚游开心回答,丝毫不觉得有任何不妥。
直到一股苦涩的药味,被灌入嘴里,呛得她不由自主地咳嗽起来,这段似真似假的幻想才被破除。
有人用手掌,温柔地抚过她满是汗珠的额头,那手掌微微凉,让浑身发烫不止的她感觉十分爽快,忍不住便想多贴近一些。
记忆中,除了母亲,还没有谁在她生病的时候如此尽心地照料过她。
想着刚刚才见一面的父亲就这样消失不见了,鹿晚游哪怕意识零星睁不开眼,也依旧觉得深深的委屈,拉着母亲的手舍不得放,生怕她也走了。
“母亲……”她低声呢喃着,声音含糊不清,极其哀伤。
被握住手指的人,周身一滞,将要收手的动作立即停止。
哪怕摆脱一个虚弱病人的拉扯其实非常容易,他也没有这样做,而是任由她握着,另外换了一只手去给鹿晚游的额头盖上浸了凉水的帕子。
“呜呜呜……母亲……”
有亲近的人在身边,处于病痛中的鹿晚游格外娇气,有无数的话语和伤心想跟母亲说。只是现在她又说不出来,嘴巴开开合合,全都转为无意义的呜呜声,听得人心中也是难过。
“母亲”不仅没有离开,还将她的手反握进掌心,轻轻摩挲,这种温柔的安抚算是一种回应,让焦躁不安的鹿晚游感受到了依靠,很快便安定下来,在药效之中再次昏睡过去。
*
再次成功睁开眼睛,时日已经不知过去了多久。
燥气全消的鹿晚游艰难地撑开眼皮,盯着眼前景物,半晌后才意识到,这里是自己原本的住处,她已经从刑堂出来了。
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刑堂是如何判她的过错、而她又是怎么回来的,诸如这样的问题,鹿晚游此刻已经全然不在乎了。
她坐起身环顾一圈,看见外面已经天黑,屋内灯柱被点燃,她床前还摆着凳子,像是生病之时,曾经有人在此守过她。
大约是李音师姐,鹿晚游默默想着,只是不知她现在又去哪里忙碌了。
掀开被子下床,她灌了一大口茶水,终于缓解了身体里的干渴。
擦擦嘴角,看见桌上还摆着一些饭菜,看来还算精致,只是已经冷掉。
多日未进食物的鹿晚游,不觉有任何胃口,呆呆地盯着看了一会之后,便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馒头,缓步离开了屋子。
睡是睡不着了,这里面太憋闷,她要出去透透气。
踏出门外,鹿晚游才意识到,现在其实已经是后半夜了,万籁俱静,路上竟连半个弟子都没有遇上。
如此正合她的心意,不管其他,只一路朝自己心中所想的那个景观池塘走去。
之前她曾在此处逗弄过水鸟,后来也多次前来,如今没有其他去处,正好在这里打发一下时光。
明月高悬,连水鸟们都蜷缩脖子睡了,鹿晚游身体还虚着,站不了太久,便坐在栏杆上,看它们安静打盹,自觉得十分可爱。
有水鸟被她的动静惊醒,不睡了,开始滑动脚掌在池塘中游走,搅起一圈圈的涟漪,在月光下波光闪闪煞是好看。
鹿晚游心情很好,揪下一点馒头碎末丢过去,醒来的水鸟们便伸长了脖子过来吃。
此情此景倒也静谧安详,心旷神怡。
没多久,一行巡查弟子们途经此处,意外发现池塘边上居然坐着一个人,连忙惊问是谁。
鹿晚游也不开口说话,坐着不动,等他们自己上前来看。
灯笼抬高了照在她脸上,那些弟子看清了,其中有认识她的,便皱眉疑惑道:“鹿小姐病好了?深夜为何坐于此处?”
宗门前几日传鹿晚游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大部分弟子都听说过。
虽然经掌门之令,判她无过,将她从刑堂中释放出来,但众人都觉得,遭遇此事,鹿晚游必定深受打击,否则怎会一病不起。
如今瞧她于半夜无人时,悄悄坐在水边,心中自然担忧她是不是醒来之后想不开,意欲投河。
若真是这样,可就严重了。
“还是快些回去休息吧。”有此担忧,巡查弟子们也不敢催得太紧。
鹿晚游手上动作不停,身虚体乏,没什么声气回复道:“不用,我就坐会,你们巡夜辛苦了,先走吧。”
总在跟前,她也觉得吵。
巡查弟子们对视一眼,瞧她身体状态不好,精神也颓靡,纷纷觉得这可不行。
真出事了,他们一群人得担责的。
他们一边借口关心鹿晚游的身体,一边伸手过来要捞她,态度半软半硬,纠缠几番,鹿晚游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好心情也没了,头疼欲裂,扭身过来说道:
“我为何不能坐在这,是你们宗门又有什么规定我不知道吗?若有,你们可以等我起身了将我送去刑堂,若没有,那我就想安静在这里坐一会,行不行?”
百里渊是去临时处理了一些事情之后,回头才发现鹿晚游居然不见了的。
看着空荡荡的床铺,被褥还留有余温,他急得狠狠在门上拍了一下,随即赶紧出去到处寻人。
自从先前在水镜中说过那些话,他如今再想跟鹿晚游有什么接触,便越发不方便了,凡事都得找好借口。
去刑堂将人抱出来,是领着掌门的命令慌称没有其他随行弟子了自己不得已才抱的,过来照料她也得小心避着旁人。
今晚只是见她情况稳定,没之前那样凶险,才稍稍离开一会,没想到回来就发现人丢了。
这么不省心简直气得他牙根紧咬。
飞身至上空高处,俯瞰下方,百里渊按照心中猜测一一寻过去,终于在前往万法楼的路上,听到了一阵动静,连忙赶过去,果然瞧见了鹿晚游的身影。
她居然跟一群巡查弟子们起了冲突?人还病着,怎么这么有能耐呢。
“深夜因何在此吵闹?”
整理好周身仪容,敛好声息,百里渊缓缓走过去,脸上的表情看起来跟好这个字没有一点关系。
巡查弟子们也是头疼,今晚的鹿晚游似乎格外不好惹。
别看她身上无力,很轻易就能被控制住,但她却一直没有放弃过挣扎,大家对状况不好的病人,硬不得软不得,只能小心带着她一起往回走,想赶紧将人送回去得了。
此时见百里渊意外出现,众弟子赶紧行礼。
勉强挣脱钳制的鹿晚游却还站得好好的,既不开口也不正视对方,慢慢平缓呼吸,恍若谁都瞧见了,就没瞧见对面来人。
百里渊狠盯了她一眼,瞧她面色苍□□神不振,连嘴唇都无比干枯,又无可奈何,只能询问旁人:“究竟发生何事?”
有个冒傻气的弟子直接说出了大家的猜测:“鹿小姐大晚上的来到那处池塘边上,好像要跳河自尽,我们将她救下来了,正要送回去。”
“?!”
原本负手站立的百里渊,被吓得心中猛然一抽,顿时双目大睁,向前探身半步,几乎就要伸手将鹿晚游拉到自己身边来,好好检查个清楚。
幸亏瞧见众人看过来的目光,才让他脑中那根弦绷紧,及时停住了。
瞧人还好好站在自己面前,衣裳干净,不至于真的出过事,便用其他动作将这片刻失态遮掩过去。
再看向鹿晚游,百里渊不禁又将牙关咬紧了,言语好似从齿缝中钻出来似的。
“竟有此事?”
“我没这个念头……”被深深误会的鹿晚游,无可奈何地闭目,折腾半天连说话的劲头快没了,还要给这些人统统解释一遍,“只是睡久了想出来透透气、逗鸟玩而已。”
巡查弟子担忧道:“不如,还是白日再来这边吧。”
否则瞧着就不大安稳。
鹿晚游手上还捏着大半个馒头,眉目憔悴,神色怏怏,但自有一番坚持在里面,似乎并不想回去,之前也是被胁迫了一路没有办法。
百里渊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看了一会,终于转开视线,冲那些弟子们命令道:“你们继续巡逻,我来劝她。”
心想百里师兄大约是要跟这位鹿小姐谈一会,毕竟他上次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了那样绝情的话,着实让人家伤了脸面又伤心,这才重病不起。
感觉师兄其实也挺不容易的,到处惹桃花,现在还得想办法了结,众巡查弟子们乖乖点头,很快便撤退没影了。
幽深的夜里,只剩下两人相对站立。
这还是自从上次的事件之后,百里第一次见到意识清醒的鹿晚游。
如今没了旁人在侧,他竟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打破这沉默的气氛,但又感觉这种情况下,说什么都不合适,一时间,居然有些哑口了。
两人之间,罕见的是鹿晚游率先开口。
她声音低沉,是没什么力气的缘故,哑哑的嗓音在如此寂静的时刻,依旧听得很清晰。
“百里师兄你多虑了,我不需要你来劝我什么。”
她还是用着往常的称呼,只是疏离的态度里面,已经多出了一道泾渭分明的沟壑,“其实那一日,孙长老也不用联络你,我早知道你的答案。”
再一次回想那个椎心泣血的场景,鹿晚游还是会忍不住发疼。
尤其这病体初愈,精力不济,她得狠狠用指甲掐一把掌心,才能强振精神,逼自己勉强顺利地说下去。
“虽然当众听一遍,确实很难过,但好在记忆深刻,可以保证自己以后绝不再犯这个错误……”
想要拿出世家风范,不管受到多大打击,都尽量表现得坦然一些,鹿晚游还打算在嘴角挤出一个上翘的弧度出来,这样就能显得自己没那么在意,也没那么丢脸。
但试了又试,终究因为太过伤心无法准确控制面部表情而宣告失败。
伪装的功力还是太差了一些,低头垂眸的鹿晚游哀伤地想着,不过也无关紧要了,她敢于在众人面前承认这份喜欢,现在自然也敢于在百里渊面前承认自己的失败。
喜欢人没有错,百里渊就算再厌恶,也不能因为自己曾经喜欢过他,就再过来掐一把她的脖子吧?
她现在可还是个病人呢。
想着自己居然是托了生病的福,鹿晚游想笑,又笑不出来,心里只觉得深深的悲伤。
幸而之前哭得多了,如今又大病初愈,眼眶干涩,想哭都流不出泪水了,才能让目前的鹿晚游,显得稍稍体面一些。
“那封信你应该看过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好像百里渊始终没能听得清楚,过了半天之后,他才简单“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信上是家姐的建议,之前给你送点心表示感谢,也是她教我的,不过被你拒绝了。”
说着说着,鹿晚游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笑不出来便只能默默叹一口气,其中苦涩滋味,也只有她本人才能体会得到了。
“她之前的建议被你拒绝,现在的建议我还没有实施过……我对你,应该还未形成骚扰吧?”小心地抬起头,她探寻地问。
但这个问题的答案,百里渊似乎不愿意给她,他不说是,也不说否,就是冷凝着面色,抿唇不语。
“……”
对方打定主意不开口,鹿晚游便只能顺着自己的想法继续往下说了。
她也不知道,两人之间怎么就变成了她多话而百里渊寡言的局面,好似跟以前反了一些。
恐怕是这人讨厌到,连应付她都嫌多了。
“既然你不愿跟我多说,那我便不废话了……”鹿晚游深吸一口气,攒足了力气,要将自己的想法一次性说完。
“我自觉往日里对百里师兄并未过多惊扰,并且我发誓,以后也绝不会有,请你放心,今日过后,我一定离你远远的。所以,我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若再有外人说我勾、勾引你……”
太过露骨的词,当着百里渊的面,实在是难以说出口,鹿晚游只能含含糊糊地混过去。
“烦请百里师兄,帮忙替我辩解一句,感激不尽。”
说完,也不管对面百里渊是什么脸色,鹿晚游低头便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倒先让对方不好拒绝了。
行礼完毕起身,鹿晚游累到喘息,等缓和一点之后才发现,哪怕背着头顶的月光,看不真切他的眼眸,此时百里渊的情绪,也绝对称不上好。
因为那张薄削的唇,抿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紧。
“……若你不愿,那便算了。”
心惊自己也是说得太顺嘴,居然敢对他提要求了,鹿晚游站在原地头皮发麻,浑身体力已经不足以支撑她继续在这里站下去了,更没有胆量面对如此阴晴不定随时可能会爆炸的百里渊,她只能赶紧告辞之后,绕开他而行。
百里渊没想到,自己还一句话未说,她竟要走,连忙转身低喝一声:“你站住!”
这声音稍大了些,力道没控制好,将脚步并不快的鹿晚游生生吓了一跳,还以为跟之前一样,他喜怒无常要过来冲自己动手。
鹿晚游的第一反应便是转身提防,并以手捂着胸口,时刻防备他接下来的举动。
瞧她如此害怕,百里渊再大的情绪,顷刻间也全都缩了回去,乱糟糟一团堆在喉间。
吐,吐不出;咽,咽不下,梗得他无比难受。
“我还有话要说,你不必着急走。”
为了避免把人吓得更坏,百里渊不得不缓和了语气,听起来全然没有了以前的威严之气,细细品之,低沉的声音里甚至还有一两分恳求之意。
只是这种细节,害怕又虚弱的鹿晚游此刻感受不到。
她唯独庆幸于百里渊及时收敛住了他的坏脾气,没有朝自己发难,然后淡声将方才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
“我知道百里师兄你要说什么,那些伤人的话你不必再说了,就当是关照病人。我也发过誓,之后不会再与你产生任何瓜葛,便从现在开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