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高冷剑修疯在我死心的那一天

第28章

  幽深偏僻的曲径与旁边的正道隔着一片草坪几棵树, 相距并不算近,但孙萝那独特的嗓音还是穿透所有距离,直接传进了鹿晚游的耳朵里, 听得她本就发凉的脑子越发混乱, 不由自主停下脚步, 侧目望去。

  明显兴奋过头的孙萝,正被一众弟子们围在中间,嘴里所说所笑的,无不是跟鹿晚游相关的话题。

  她每每一开口,必定在这群人中引发一阵哄笑, 气势惊人,偶有路过的其他弟子也会朝这边多看两眼。

  不用多说,眼前这堆人,大约都是跟孙萝最为相熟的拥趸, 所以这里讨论的气氛才最为热烈,简直肆无忌惮, 令鹿晚游瞧着就心里煎熬, 银牙紧咬。

  “哈哈哈, 真笑死人了, 我要是她, 现在就直接滚回家去躲起来了, 哪里还有脸面在这里丢人啊!”

  孙萝说得抚掌大笑, 前俯后仰的开心模样,活像凭空捡到了一个什么宝贝。

  旁边日常捧着她这个小师妹的弟子们,自然是一声声地附和着。

  这个捂嘴笑道:“居然还拟定了计划过来, 计划这么蠢还泄露了, 真是让人又想骂她, 又想可怜她呢。”

  那个挑眉冷哼:“有什么好同情的,这些世家子弟平时可没少作恶,单说鹿家以前实力雄厚的时候,将那些无所依靠的普通修士们打压得多惨,如今衰落了,只能用这些龌龊手段来勾引男人,沦为别人的笑柄,焉知不是之前祖宗作恶太多,才得的报应呢?”

  还有人惊呼:“我跟你们说,要不是看了这封信,我都快忘记鹿家长女的事情了。她当时出嫁联姻,大家都说这是鹿家在卖女儿呢!鹿家靠着卖出自家的长女,从亲家手里换来了好大一片地界,可划算了!”

  这事孙萝年纪稍小,倒没关注过。

  如今听得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越发兴奋。

  她鄙夷不已:“多好的生意,稳挣不赔的买卖鹿家该多做啊,怎么不早点把鹿晚游召回去商量价钱,却还留她在这……难不成,还指望她勾引成功之后,从百里师兄这捞点什么?我们师兄,可不如那些世家子弟们家底厚实,她这是惦记错了!”

  其他人互相交换眼色,憋笑道:“兴许就是看上了百里师兄这个人呢?以百里师兄之能,日后极有可能会登上掌门之位,若真被她得逞,那鹿家就能跟咱们飞星洞天绑在一起,成功翻身了,这对鹿家来说可是大大有益的,人家图谋远着呢,不比她姐姐换块地来得划算?”

  听见这话,孙萝可就不高兴了,大大呸了一声,只觉得晦气。

  “哼,他们也配?什么歪瓜裂枣就敢送过来打百里师兄的主意,你看师兄都不搭理她的!我倒要看看,经过今天这一遭,她鹿晚游怎么还好意思继续待在我们宗门里,这要是还不走,我就只能送她三个大字,不、要、脸!”

  在这些浓烈的讥笑声中,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的鹿晚游,觉得自己宛如被冻住了,头顶分明是大太阳,她却好似站在寒冬腊月里。

  割肉蚀心的凉气一道道往身体里钻,让她浑身像筛筛子一样,抖得厉害,完全分不清是因为难堪,还是因为恼怒。

  一个人站在幽径上长久不动,身影太过明显了,那边谈笑热议的人很快就发现了鹿晚游的存在,纷纷朝她这边看过来。

  孙萝也转身,瞧见居然是她本人,便明白方才自己跟人的那些议论,已经多半被鹿晚游听见了。

  失礼于人,还不巧被正主撞见,普通人多少都会有些不自在的。

  换在她身上,却没有任何的窘迫和尴尬,红润的脸色、兴奋的神情,比鹿晚游不知道要精神多少倍。

  甚至还夸张地冲她挥手打招呼,热情得好似多年未见的旧友。

  说出来的话,一句句尖锐如针头,就没想让人好过。

  “咦?这不是今天大家都很关注的鹿家小姐吗,你一个人躲在这里是想干嘛?我还以为,你早该躲回去偷偷哭了呢,你之前不是挺爱哭的吗,那么惹人心疼,今天该哭得更厉害了吧。就是不知道,今天宗门里还有没有人会来心疼你呢?”

  鹿晚游是很想哭。

  这些弟子对鹿家的偏见,对姐姐的污蔑,还有对自己的种种嘲讽,每一桩每一件都值得她埋进被子里去好好哭一场。

  可她唯独不愿意在孙萝面前哭,尤其是她还带着一班人,在这里如此开心的时候。

  她要真哭了,岂不是让这些人更加开怀?

  尽管情绪汹涌,呼吸急促,胸膛也在不停地起伏,但鹿晚游最终还是硬忍住了鼻子里传来的酸涩,没有让自己当众掉泪。

  她眼睛睁得老大,颇为愤怒地看向不远处的孙萝。

  孙萝脑袋一歪,满不在乎:“你看着我干嘛?”

  也许是鹿晚游此刻的目光,罕见地充满了力量,也可能是孙萝自己心中有鬼,坚持不了太久的猖狂,反正被牢牢地盯着看了半天之后,鹿晚游的视线还没转移,孙萝倒先扛不住了。

  她先是吞了吞唾沫作为掩饰,随后突然拔高声音开始反攻质问。

  “喂!你总这么盯着我,难不成你怀疑这件事是我干的?!”

  老实说,鹿晚游心里还真有这种怀疑。

  整个飞星洞天,确实有部分弟子不喜欢她和鹿家,这是大环境所决定的,但这群人顶多也就是嘴上议论而已,他们大概不屑于将时间浪费在她的身上。

  除去百里渊,从上到下,也就孙萝一直在明目张胆地捉弄她,从背后指使钱威到她自己亲自跳出来,始终不肯收手。

  哪怕进过一次刑堂,出来都道过歉了,她也依旧不改本色,嚣张到头。

  此情此景,让鹿晚游怎么可能不怀疑。

  但怀疑归怀疑,她并不是那种脑子一热就不讲道理的人,再生气,没有证据之前是不会随便开口的,被冤枉的滋味不好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她懂。

  如今见孙萝自己提出来,鹿晚游在心头怒哼一下之后,用疲倦的声音低低说道:“我没有说过,你不用自己非要往里跳。”

  孙萝面色一僵,反应越发激烈了,好似因为这句话而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扯着嗓子仰天埋怨,将四周不少弟子都拢了过来。

  “你的眼神分明就是这个意思,以为我看不明白?我告诉你,没证据的事你不要随便冤枉人!”

  说完,没等鹿晚游搭话,她就回头看了眼身边越来越多的人,感觉底气都足了不少,重新得意笑起来。

  “看你在这里站了半天,不就是在怨恨我们议论你?许你自己跟你姐姐私底下聊这些羞死人的事情,还不许我们说一说了?有本事你别做啊,做了就别怕人说!”

  她继续说信上的内容,鹿晚游心中的怒意便又增添一层。

  重新聚集来孙萝身边的人,瞧见鹿晚游居然在此地,都像瞧稀奇似的,又将之前种种讨论全都搬出来说了一遍,颠来倒去都是那些相似的内容。

  无非就是鹿家如何,姐姐如何,她本人又是如何恬不知耻、意图行勾引之事……

  听得鹿晚游的脑袋简直快要炸开,怒火直烧顶点。

  再好的脾气,一遍遍被迫听到这些污蔑,她也忍不住要站出来跟这些人云亦云的弟子们理论几分了。

  顾不得对方一大群,而自己是孤身一人,鹿晚游在大家还在嘻嘻哈哈说话时,便压下眉眼,绷紧神色,快步越过身前几棵树,直接来到了众人面前。

  她难得在大庭广众之下激动发声,向来柔美的面容,已经凝结了一层不如轻视的郑重。

  “你们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那是我的私人信件,其他人不能随意拆开的,现在门派里有人做了坏事,你们不去追究他是谁,反而来嘲笑我这个受害者……可还知礼节两个字怎么写?难道你们自己的私人物品,平时也可以如此随意让别人偷走公开,这就是飞星洞天的风气?”

  鹿晚游只是性子软了一点,能不惹事就尽量不去惹事,并不是她不占理。

  头一回在众人面前,说话这么大声,她自己也喘得厉害,却不是累了,而是被怒意驱使着的激动,开始逐渐弥漫全身。

  见到不少人因此微微变色,她心里很是畅快,睁大了眼睛仰头深吸一口气,想着自己若能早些支撑起来,又何至于一次次被人欺辱至此!

  面前的这些弟子,不是不明道理,只是乐得跟在孙萝后面看戏。

  等真的被鹿晚游明确点出来,不免就有些恼羞不承认,脱口道:“你莫要胡说,我们宗门才不是这样!”

  一鼓作气的鹿晚游,马上盯向此人。

  “那难道只单单针对我一人?好歹我也是挂名弟子,是掌门和长老们一起同意才进来的,他们当时可并未要求,我将所有的私人物品包括信件全部上交出去。今日这事,若是被他知道了,不知该如何处理。”

  这是从百里渊那边学过来的招数,专门用宗门名誉外加掌门长老来要挟这些弟子,鹿晚游弹压不住这些人,但嘴里提到的这些可以。

  果然,说完之后效果不错,立即便有人抿紧了唇,不敢言语了。

  现在,只剩下一小撮最冥顽不灵的人,包括孙萝,还面色不忿地盯着鹿晚游。

  “你这样的人,也配当我飞星洞天的弟子?你连挂名都不配!”

  “居然还敢威胁我们,若将这信件递送上去,连掌门看了都得生气!谁能想到,鹿家送过来的一个女儿,表面上看是为了借名额闯荡秘境,实际上却是要来偷偷行勾引之事的!”

  “要我说,幸亏这拆信的人机敏,为我们做了一件好事,不然我们不知道你内里是个什么心肠呢!万一你在百里师兄那边没有得逞,准备用其他非常手段怎么办?我们飞星洞天的脸面,岂不是要被你丢尽了!”

  这群人,真的越说恶毒,越说越离谱了。

  发泄过怒意,原本已经心绪平复一点的鹿晚游,又一次被激发了起来。

  正待继续与这些人论个长短,孙萝突然跳了过来,一把捏住她的胳膊,要用力将鹿晚游带往一个方向,嘴里气势汹汹地喊着:“来,你跟我来!你不是想知道,掌门长老们会如何想吗?我这就带你去见见我父亲,让他来论断这件事,简直岂有此理!”

  孙萝宛如发起狂来,一路力气极大,要将鹿晚游往孙长老忙碌的地界拉扯。

  起初,鹿晚游还抗拒了一下。

  她现在已经足够辛苦了,实在没有这么多精力去见这个见那个,把相同的抗议再说一边,却瞧着孙萝越发来劲,根本不放手,最后鹿晚游便也一皱眉,随她去了。

  反正事情再坏也不能比现在更坏,不如趁此机会,一次性弄个明白!

  孙长老正在一处殿内忙碌,叮嘱身边的侍从们整理书卷。

  看得出,他确实挺忙,始终坐于书桌前书写着什么,桌上还散落有众多的卷轴和令牌,时不时就要在其中翻找一下。

  听到孙萝带着一大群人过来的动静,孙长老不禁皱眉抬头,出言呵斥:“你这又是在胡闹什么呢?”

  言语虽厉害,表情虽可怕,细听其中却但并没有多少真的责怪之意。

  也不怪孙萝好似没听见似的,将鹿晚游一个人留在中间后,她自己跑去了孙长老身边,使劲撒娇:“我没有胡闹,有件事您得帮我们评评理!”

  说完便将手上的纸递过去,然后又小声附耳去孙长老耳边低声嘀咕了好一阵。

  长老一边听,一边读那纸上的文字,读完后便抬眸打量站在下方的鹿晚游,神色阴晴不定,瞧不准是个什么想法。

  这还是鹿晚游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挂名师父,若真说起来,还是得感谢孙萝,不然她来飞星洞天这么久,都无缘和这个师父见上一面,实在说不过去。

  怎么都算是名义上的师徒,她随身携带的礼物也并未少过,这师父瞧她的眼神却始终冷淡,与看身边侍从没有任何差别。

  大体上,鹿晚游已经明白了这场论断会是怎样的一个结果。

  她微微昂首,哪怕内心失落至极,也要逼自己尽量站得笔挺一点。

  她没有错,来再多的人如此冷眼看待她,她也没有错,错得是面前这群颠倒是非的人。

  孙萝说完了,又推了父亲两下,哼哼几声,随后坏笑着从孙长老身边撤离,其他跟随而来看热闹的弟子们也都好奇地站在下方附近,想看看这出戏究竟要怎么收尾。

  冲台下的鹿晚游,微微扬了扬手上的纸张,孙长老其他皆尽不提,只说一句:“怎么因为你自己的一点私事,在我们宗门内闹出这么大的阵仗?”

  竟是怪罪她扰乱了门派内的正常秩序。

  之前早就想到了,没什么令人惊讶的。面对来自高位者的偏袒询问,鹿晚游从来没有如此刻般清醒过。

  她的身体好像换了一个人在操控,灵魂脱离出去,冷静的声音听起来与往常的她天差地别。

  “孙长老,我与姐姐也不想的,所以我们私下写信,没想让外人看见。但偷走我们信件的人,很显然不这么认为,是他要故意闹大,您来问我,是问错了人。”

  “……”

  孙长老还从未想过,自己这个无足轻重的挂名弟子,居然在见面的第一次,就敢这样顶撞他这个师父。

  她语气虽然客气,但态度可一点不含糊,软中带硬,台下还有其他众多弟子瞧见,着实让他这个长老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正要发怒,但众目睽睽之下若表现得太过偏袒,也是失了长老的尊严和尺度,孙长老眼眸一凝,想出了一个办法,假装并不介意鹿晚游的反驳,淡声继续道:

  “你说得也对,但调查源头还需时日,暂且不急。今天既然为这事闹到我面前来,想着你也是我名下的弟子,我这个做师父的,便成全你一桩心事。”

  “?”

  此言一出,不仅是鹿晚游,孙萝还有其他弟子们脸上都露出惊讶的神情。

  不知道孙长老这话中的成全,是指何意。

  孙萝最为着急,来到父亲身边跺了一脚,压低声音娇气问着:“您要干嘛呀!”

  孙长老并不言语,他放下笔,掌心伸出,只见他嘴中默念几句,随即便有一道越来越大的水雾出现在他掌心周围,并迅速凝结成为一面镜子。

  大伙瞧过之后明白了,孙长老这是要借用水镜与某人联络。

  鹿晚游并不太懂这个法术,她只看见孙长老面前多出了好大一团水雾,听人说是镜子,但镜面并没有冲着她,她也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百里,今日可在忙碌?”孙长老淡淡的声音传来,显然已经在众人疑惑之际,与想要联络的人对接上了。

  听见这个称呼,鹿晚游心中一震,眼眸瞬间睁大。

  姜还是老的辣,一下就戳中了鹿晚游的死穴。

  此前,她虽然觉得私密对话展露人前令人十分羞耻愤怒,但若谈及这羞耻的顶点,那必定是被百里渊知晓的那一刻。

  据说他近日外出了,可能尚不知情,鹿晚游想早早躲回屋子里去,就是想藏起来让谁都找不到她,假装不知道这件事,自然也不会进一步受伤。

  没想到,此刻居然被孙长老直接连过去了。

  鹿晚游不由神色巨变,心中惶然,得深呼吸好几口才能将自己的身形稳住。

  “刚平定这山中的妖邪,正要回去。”百里渊熟悉的低沉嗓音,从水雾中慢慢传来,“长老何事?”

  外人瞧不见镜子的正面,只有孙长老可以。

  他平静至极地继续说道:“今日门内发生了一件事,与你有关,我想来询问一下你的意见。”

  “您说。”

  百里渊的态度还是一贯冷漠,对孙长老这样的长辈,也并未显现出多少尊重来。

  “有人跟我提及,那个鹿家小姐非常倾慕于你,思之如狂……正巧,鹿家好像也有此意,希望能极力促成此事。”

  说到此处,孙长老的嘴角不由露出一丝嘲讽的意味,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纸张,“你意下如何?若稍有念头,我便去禀告掌门,为你二人撮合。”

  他话语听着坦诚,全然一番好意的样子,却指向明显,恍若门中今日的闹腾全都不存在,略去所有因果还有鹿晚游的委屈,只提这一件事,要让不知情况的百里渊,当场给出答案。

  相较于其他人一副言笑晏晏等着看好戏的样子,唯鹿晚游一人立在中间,魂不守舍,因为她知道自己会迎来什么。

  水雾里面,似乎有片刻的安静,连带着这殿内的所有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大家都等着听百里渊的回答。

  “呵。”

  不一会,便传来了百里渊低沉的冷笑声,鹿晚游的认知里,只要他一笑,便肯定是自己如坠深渊的时刻。

  果不其然,在她眼眸不稳、心神颤抖的时候,百里渊就狠狠朝她心上捅了无形的一剑。

  “她倾慕于我,与我有何相干?不过一个微不足道的世家之女而已,我何曾多看过这类人一眼?只等她完成任务离开,便与宗门再无瓜葛,我此生也不必再看到她那个软弱废物的模样,实在令人生厌。”

  这话说得咬牙切齿,是一种实力强大者,对实力弱小者高高在上、铺天盖地的俯视。

  像是这些人从出生起就脏了他们的眼睛,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只是稍微在他们面前晃过,便着实可恶,该自尽了事。

  站在所有人嘲笑目光中央的鹿晚游,哪怕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真听到百里渊如此残酷的话语,还是觉得浑身血液倒流,脑中也陷入长时间的空白中。

  她不能言语,也无法动弹。

  刚才还有心挣扎的灵魂,此时也像是被狠狠刺碎了。

  心中对此早有判断的孙长老,非常满意百里渊的回答,嘴角不由露出笑意。他目光从水镜转移,意味深长地投向下方深深低头、身体还微微发着抖的可怜人。

  “鹿小姐,你可听清了百里的态度?”

  只能透过水镜看见孙长老一人的百里渊,闻言霎时间愣住了,顿时明白了什么。

  遭遇戏弄的戾气顷刻间冲遍全身,他幽深的眼眸里腾起好大的一股杀意,凶悍得恨不能直接穿透这面法术练就的镜子,直扑眼前安坐微笑的中年人。

  站在旁边的孙萝,听见百里渊表态之后,心里简直开心死了,更开心的是,在场可还有不少弟子充当见证呢,鹿晚游这个女人,就是完完全全没有任何机会了!

  “嘿嘿。”

  她很难不拍手叫好,笑得得意,“听见没有啊,你再费尽心机,我师兄他也不可能喜欢你的,因为他看见你就讨厌!鹿小姐你要是还没听清楚的,不如我们让师兄再说一次好了,让你听个明白。”

  像是一件事情尘埃落定,四周等着看发展的其他弟子们也纷纷跟着笑了起来。

  “我早知百里师兄是这种态度,还真让我猜中了。”

  “师兄心里只有宗门和修炼,对其他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喜欢他,实力还跟不上,未免也太不自量力了一点。”

  “所以人家才想着用各种龌龊手段来勾引啊!幸好师兄心性坚定,不为外物惊扰,瞧着真令人痛快。”

  水镜对面,百里渊这才意识到,原来那边周围不仅站着鹿晚游,还有其他不少人,他们全都听见了自己刚才的言论。

  一时间,百里渊的脸色糟得简直比头顶乌云还要黑,脸颊紧绷,目光沉沉盯着水镜,不发一言,浑身上下所爆发的戾气,早已经掀得四周山上草木左右摇摆。

  孙长老终于瞧见他神色不好了,并未多想,还当是百里渊因为心中对鹿晚游的厌恶所致,关心问了一句:“百里,怎么了?”

  百里渊锐利回复:“长老可未提前告诉我,还有其他人等候在旁。”

  孙长老仰头一笑:“如此,才能听到百里你的真心实意嘛。”

  “……”

  难再说什么的百里渊,狠狠咬紧牙关,若不是水镜功能有限,现在在场众人,还能听见他凶狠磨牙的咯吱声。

  只一招,便让面前这个敢跟自己顶嘴的小姑娘闭嘴不言了,孙长老心情自然不错,脸上笑容越发加深。

  “鹿小姐,此事已定,你还有何要说?”

  言谈举止,宛如是进行了一场审判,马上就要做出最终决断了。

  鹿晚游眼眶湿得厉害,泪珠盈满期间,几乎就要滑落了,是她拼命摇着下唇,才死命忍住的。

  瞪大了双眼,双手紧握成拳,用指甲狠狠掐过自己一把,鹿晚游才终于让身体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她抬起头,怒视着坐在上方,却心眼偏斜的孙长老。

  “我自然有话要说,你们一整个宗门,从上到下这么多人,骂了我千遍万遍,我若不反驳一句,还真就要被你们定为罪人了。而我何罪之有?!”

  在浑身激动血液的冲刷之下,鹿晚游破碎凄楚的声音前所未有的高昂,充斥进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哪怕水镜对面的百里渊,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喜欢人有错吗?百里渊他是什么不能触碰的珍贵之物,让人稍微对他动一动心思都不行?姐姐为我指点那是心疼我,你们就没有一个亲人为你们掏心掏肺?还是你们都没有喜欢过人?看不出来这信上的提议都是发乎情止乎礼的?这信我今日才收到,上面种种我全都没做过,可你们却一个个非常熟练的,将自己的龌龊心思,全都加诸在了我身上。”

  “究竟是你们恶心,还是我恶心?!”

  最后这句话,她环视一圈,喊得震聋发挥,几乎惊得在场弟子们全都脸上一僵,说不出话来。

  被自己片刻前深深嘲笑过的一个弱女子反手打脸了,这滋味可真叫人不好受。

  “堂堂仙门,内里出了敢于明目张胆偷盗之人,不想着赶紧去查处,首先想着得便是议人是非,令受辱的外客心寒,你们修仙第一宗门就是这样待人接物的?纵然我鹿家人微言轻,传出去只怕也对你们宗门声誉有所影响吧?”

  不卑不亢说完心中所想,鹿晚游又将目光盯上了最有嫌疑的始作俑者。

  “还有孙萝,你日日与我作对,不正是因为你也喜欢你这个百里师兄吗?今日上蹿下跳笑我,他日轮到你自己的时候,门中弟子若说你连自己师兄都要惦记,简直罔顾人伦恬不知耻,你又该作何反应?”

  得意洋洋的孙萝没想到矛头一下指到自己身上了,心思还被当众点破,顿时脸色透红,说话都结巴起来。

  “你、你不要乱说话,我才没有……我……”

  她支支吾吾的,根本说不下去,满身满脸都是惊慌失措,好像生怕自己这心思会被百里渊听去似的。

  破釜沉舟,心意决绝,鹿晚游的言语也变得犀利起来,根本就不给她辩解的机会,高声打断,毫不留情地斥道。

  “自己心中所想都不敢承认,你连我都不如呢,打也打不过我,坦诚也比不过,除了有个事事偏袒你的长老父亲,你有什么厉害的?”

  孙萝气得恨不得尖叫,身边孙长老见爱女几乎发狂,马上浓眉狠皱,狠狠在桌上拍了一掌,掌风激荡开来,将殿中众人的衣袍都吹都鼓动起来。

  “放肆!”

  孙长老对鹿晚游这个世家女的认识,不由又进了一层。

  万万没想到当着自己的面,她都敢如此与孙萝较劲,简直是完全没将自己这个长老放在眼中。

  “我还是你师父,师父面前,你敢如此狂语?”

  鹿晚游侧头轻笑一声,肩头耸动。

  反正情绪激动之下,她该说的不该说的,早已经说出口了,只觉得憋了这么久,心里头痛快得很。

  人还是不能太讲道理,因为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全都能碰上讲道理的人。

  现在还有什么可怕的?

  有本事飞星洞天今天这么多弟子在此,直接将她灭了。

  “我为何不敢?您还知道您是我师父吗?之前好几次过来拜访,都不得见,我今天才得见您一面。身为师父,您可曾为我指导过任何东西,或者托人过来问询我一句在飞星洞天过得好不好?您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过,只当没有我这个人。”

  被人当众指责,孙长老面子上也不好过,但这个长老的颜面说什么都不能丢,赶紧呵斥道:“我每日忙碌宗门事务,哪有时间去管你这种……”

  “连见我一面的时间都没有,可偏偏有时间让人收下我不少赠礼。旁人拜师只需一杯清茶足以,到您这边,规矩好像格外不同,是我不懂了。”

  “你!”

  孙长老这一下可被气得不轻,若不是殿内上下还有这么多双弟子的眼睛都在看着,而且还有源源不断的人在朝这边涌动,他真恨不得一掌朝那不知死活的鹿晚游拍过去。

  到底不能亲自动手,如此只能找其他借口了。

  “来人!给我将她暂时拖下去!言行无状,言语疯癫,还敢顶撞师长,先给我关一段时间禁闭再说!”

  殿中众人传来一阵低呼,而水镜中的百里渊则大呼一声想要制止:“且慢,她毕竟是客!”

  正在气头上的孙长老,心中其实也有犹豫。

  这件事说到底,鹿晚游并没有错,明眼人都能分辨出,如今却要将她关起来,除了激化矛盾,让自己脸面上好看点,别无用处,到时候若真惹得鹿家上来找说法,蚂蚁也能咬人疼。

  侍从正要上前执行命令时,众人却突然眼睁睁地看着一张带有折痕的纸张,从孙萝的袖子里面飘落出来,缓缓掉在地上,十分显眼。

  鹿晚游最为敏感,脱离侍从的钳制上前一把将那张纸捡起,前后仔细查看,果然是姐姐所寄来的纸鹤原本。

  上面的墨迹渗透纸张,清晰可辩,就连折痕也能完全复原为纸鹤的样子,与众人所捡的那种法术叠加之后、纸面光洁的仿品,完全不一样。

  一切已经不言而喻了。

  “真的是你?!”她瞪圆了双眼难以相信的喝问。

  刚才气得跳脚挥拳的孙萝,根本没有想过,被她藏在袖中的原本居然会在她如此激烈的动作中掉落出来……此时众目睽睽,大家皆惊,她只能面色苍白,连连后退,口中尽喊一些无用的辩解之词。

  “……”

  看到此情景的孙长老,脸上就像是活生生挨了一巴掌似的难看,张着嘴巴还想让侍从快点抓人,这下也说不出口了,只能伸出手指,颤抖地指向孙萝,心里一万个埋怨她不争气。

  鹿晚游抓住机会,赶紧来到殿内正中,单膝跪下将那纸张举过头顶,怒声道:

  “几日前丹房坍塌,孙萝趁我沐浴之时,偷偷将我衣物盗走,所为何事大家皆能想到。以为她在刑堂能改过自新,没想到出来后变本加厉,今日故意偷走我私人信件,故意宣传开,这就是证物!还请孙长老……师父,能帮徒儿主持这个公道!”

  孙萝气得直哭,无法面对众人指责问询的目光,嚎啕着以手捂面,跑去后边躲了起来。

  而始料未及的孙长老,则被这突如其来的发展,给打击得脸部发颤,跌坐回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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