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三十岁前,成为天下第一

第959章 双魂

  “那女子身患绝症。”

  江河的语气依然随意。

  陆九渊的脚步停了下来。

  暮色在他身后铺展开来,将他背着黑枪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清晰的剪影。

  他转过头来时,脸上的表情换上了一层更复杂的、介于困惑和慎重之间的神色。

  “绝症?”

  “嗯!”

  江河淡淡说道,“不是药石能医的那种绝症。她是体质的问题——或者说,灵魂的问题。”

  陆九渊眉头拧得更紧了一些:“什么意思?”

  “一体双魂。”

  江河进行解释,“她体内有两个魂魄共用一个身体。一个就是她自己——那个在擂台上说不嫁、说话硬气、走路带风的姑娘。另一个是更强大的、一直沉睡着的魂魄。”

  那个魂魄几乎不怎么醒,但每一次苏醒都会吸收她的一部分灵魂之力。

  她的天赋之所以这么好、入先天之后根基比寻常人稳。

  是因为那个沉睡的魂魄在无意识中也在帮她梳理经脉、淬炼肉身。

  说实话,江河也是首次见到这种情况。

  寻常情况都是老爷爷金手指这种的一个身体内存在另一个魂魄。

  但这种一个身体,两个魂魄都是主人的,却实在罕见。

  而代价呢?

  一个身体,两个魂魄怎么可能没有代价?

  代价就是,那副身体在变得越来越挤。

  两个魂魄共用一具躯壳,时间越长,空间越逼仄。

  她的灵魂之力被一点一点蚕食,她自己大约没有察觉。

  她只觉得偶尔会走神、偶尔会觉得疲惫、偶尔会有一些不属于自己的念头冒出来。

  但那其实都是另一个魂魄在缓缓苏醒的信号。

  陆九渊沉默。

  他仔细回想方才在擂台上的那一幕幕。

  那女子从帘后走出来时目光清亮、说话条理分明、下台时步伐稳健。

  从外表看,她跟任何一个练武的年轻姑娘没有区别,甚至比大多数人更精神几分。

  但江河会这么说,便代表着他肯定是看出了什么。

  “那女子不知道?”

  陆九渊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那就只有那女子自己知道了。”

  江河摇头。

  “那如何才能解决呢?”

  陆九渊询问。

  他也不想那花一样青春季节的少女香消玉殒。

  “办法自然有,那不是你给拒绝了?”

  “什么?”

  “上擂台,打败她,与她结亲,开始双修,自然便能迎刃而解。”

  “你甚至还能借助她体内那个沉睡魂魄溢出的力量,冲破通脉与先天之间的壁垒。”

  陆九渊苦笑:“江兄就莫要嘲笑我了。”

  他都已经拒绝了,如何还能反悔?

  “可还有别的办法?”

  “有自然是有。”

  江河点头,却又说道:“不过那与你我又有什么关系?”

  “你我与那女子之间也没有什么关系。”

  他虽是游离九州,却不代表遇到什么事情都要出手。

  那女子确实可怜,哪怕武道天赋出众,可却逃不了香消玉殒的结局。

  但这世间众生不都如此?

  天才也有陨落,强者也有寿终,更何谈那芸芸众生。

  机会,他给了。

  陆九渊没把握住,怨得了谁?

  江河上了马,就要前往漫无目的的下一程。

  陆九渊停在原地,看着马背上那道松弛的剪影,目光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

  “江兄……”

  江河勒住青骢马,偏头与他对视。

  暮光在他眉骨上投下一层浅浅的阴影,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比白日里更深了几分。

  他没有急着接话,只是安静地等陆九渊把话说完。

  “那位李姑娘——”

  陆九渊斟酌了一下措辞,“她确实与我们无关。但既然我们知道她体内有双魂之事,知道她若无干预便会香消玉殒,若就这么走了,岂不是见死不救?”

  江河轻轻一笑:“见死不救确实不大好听。”

  “但你活了二十年,从你第一次出门到现在,路边病死的老人、荒野饿倒的流民、那些身患隐疾却无钱医治的寻常百姓——你遇到了多少?”

  陆九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每一个都救了吗?”

  江河问。

  陆九渊沉默了。

  “你救不了。”

  江河说道。

  “还记得你我初次相遇时发生的事情吗?”

  “记得,一伙山贼抢劫一对爷孙俩。”

  “那你的应对是什么?”

  不知为何,这个明明本该出道有一段时间,明悟世间真谛的青年,却依旧保留着那份过于童真的初心。

  江河如今就要给他人生当中最大的一个告诫。

  “你只打跑了那伙山贼,你走后,仍旧会有人受到伤害,被那伙山贼杀死、被劫掠。”

  “你看见的时候你救了,你看不见的时候呢?”

  “你赶路的时候呢?你吃饭睡觉练枪的时候呢?那些人在你不在的地方一样在死、在病、在受苦。”

  他目光从陆九渊脸上移开,落在远处夜幕中若隐若现的城池轮廓上。

  “在这座城外面、在这座城里其他地方、在乾朝更远的州府里,还有多少像她这样的人?你有多少精力一个一个去救?”

  陆九渊喉结动了一下,他绝望的发现他竟然无法反驳。

  他或许是过于单纯了吧。

  “走吧。”

  江河拍了拍马屁股,青骢马迈开步子,蹄声在夜色中清脆而有规律,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去。

  陆九渊站在原地。

  江河方才那番话像一桶冷水从他头顶浇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握了十年枪,刺出去的时候有力而果断。

  但此刻他在想。

  这双手除了握枪,还能握住什么?

  他每次在路上看见不平之事都出手了,确实如此。

  但出手之后就走了。

  那伙山贼被他打跑了,那对老幼平安了,然后呢?

  山贼换一条路继续劫掠,另一些赶路的人遇上他们、受伤、被杀——

  这些事真的不会发生吗?

  会的。

  他心里知道会的。

  陆九渊望着前方那道在马背上渐渐远去的模糊轮廓,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江兄。”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夜色中传出去很远。

  前方的马蹄声停了下来,青骢马站住脚,马背上那道身影偏过头来,隔着十余步的距离望向他。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将两人的轮廓都镀上一层薄薄的银灰色。

  “我想好了。”

  陆九渊说。

  “江兄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进去了。这世间有我看不见的苦难,有我来不及去救的人,有即便我出手了也治不了根的恶。这些我都认。”

  “但我走在这条路上,遇见了那位姑娘,知道了她体内有双魂、她活不长……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我没法把它从脑子里抹掉,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赶路。”

  他朝前走了几步,走到青骢马面前,仰头看着马背上那道从容的身影。

  “江兄,你能不能救她?”

  江河看着他。

  嘴角渐渐露出一抹微笑。

  “我能,但我要问你,我凭什么救她?”

  陆九渊没有犹豫:“江兄可以开条件。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答应。”

  “你做得不到的,你也会答应?”

  “我尽力去做。”

  陆九渊说,“做不到的,我会想办法做到。”

  江河在马背上微微俯下身,目光平视着陆九渊的眼睛。

  “如果我说,我要你你再上擂台,与她打上一场,娶她为妻呢?”

  陆九渊目光一怔。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但如果是为了救人性命……我愿意!”

  “哪怕她不愿意?”

  “她活下来之后,愿不愿意结亲、愿不愿意跟一个她压根不认识的枪客同路,那是她的事。我救了她的命,不等于买了她的人。”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都愣了一下。

  江河直起身来,重新坐回马背上。

  他看着夜色中那道背着黑枪的瘦高身影,那张年轻而认真的面容上还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倔强。

  “行,那就救她。”

  他调转马头,青骢马重新迈开蹄子,朝着反方向走。

  “代价呢?”

  “代价……保持你这份本心即可。”

  大难之下方见本心。

  这种艰难的抉择,本就是他给这青年的选择。

  好在对方并未让他失望。

  ……

  夜色更浓了几分。

  两人沿着午间走过的街道重新找到了李府的所在。

  两盏灯笼悬在门楣两侧,火光透过薄纱映出来,在石阶上投下暖融融的橘色光晕。

  陆九渊上前叩了门环。

  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守门的家仆从门缝里探出半张脸,见是白天擂台上的那个背枪青年,脸上顿时露出一副复杂表情。

  陆九渊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内便传出李老爷子那道粗声粗气的声音:

  “谁啊?”

  “老爷,是白天那个——”

  “让他进来。”

  穿过前厅、绕过影壁、走过一段抄手游廊,老爷子已经在正厅里等着了。

  他换了一身家常的灰袍子,没有白天那副端坐看台上的气派,整个人靠在太师椅里,手里端着一盏热茶。

  见陆九渊和江河一前一后进来,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各停了一下,然后落在江河身上。

  白天看台前他没有注意到这个游侠。

  但此刻坐在自家厅堂灯下细看,他总觉得这位年轻人的气度有些说不出的深沉。

  “说吧。”

  李老爷子放下茶盏,表情黯淡,“三更半夜来我李府,总不是为了来讨杯茶喝。”

  “我那闺女也说了,她不愿嫁,若是以此讨个说法……要多少银子?”

  陆九渊看向江河,江河微微点头。

  于是陆九渊深吸一口气,把一番话说了出来。

  简明扼要,只说能救他闺女。

  李老爷子起初还纹丝不动,可越听心中越是震动。

  忍不住发问:“阁下……说的是真的?真能救我那可怜的闺女?”

  “是真的。”

  江河开口,坐在老爷子对面的客椅上,姿态松散,语气随意。

  “令嫒入先天一年,根基比寻常刚破境者稳得多,但她每逢深秋便会嗜睡更久、常常走神、偶尔会说一些自己醒来之后完全不记得的话。”

  “这些事,老爷子应该有所察觉吧?”

  赵老爷子手一颤。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最终他重重地靠回椅背,长出一口气。

  “两位小友既然来了,想必是有法子。”

  “要先让令嫒知晓此事,让她自己决定接不接受。”

  赵老爷子闭了闭眼,似乎在挣扎什么,最终他睁开眼,站起身,朝厅外喊了一声:

  “去请小姐过来。”

  家仆应声而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厅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道藕荷色的裙摆先一步跨过门槛,随即那位赵姑娘的面容出现在烛光中。

  她看起来像是已经准备歇息了,长发披散在肩上,只穿了一件素白的中衣和藕荷色长裙,外罩一件薄薄的披风,面上带着一丝被打扰了清静之后的淡淡不悦。

  “爹,这么晚了——”

  她话说到一半,目光扫见厅中坐着两个陌生男子,尤其是陆九渊。

  那个白天在擂台上扛着黑枪赢了赵青崖的年轻人。

  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最终落在自家老爹那张神色复杂的脸上。

  “爹?”

  她的语气里那点淡淡的不悦散了,换上了一层警觉。

  “放心,不是逼你嫁人。”

  老爷子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清儿,坐。这两位……有话要跟你说。”

  李清的目光从她爹脸上移开,落在江河和陆九渊身上。

  “什么话?”

  她问,语气里那层警觉没有散去,但也没有立刻发作。

  她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就要翻脸的人,至少先听一听再说。

  江河便从客椅上微微坐直了身子,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

  没有用什么客气话,而是直接说了一句:“李姑娘,你应该知道,你体内还有另外一个灵魂吧。”

  原先没细看,仔细看来,又发现了些什么。

  厅中安静了一瞬。

  李清那双清冷的眸子微微一缩。

  “……我知道。”

  “什么?女儿,你竟然知道这件事情?”

  李老爷子表现的相当震惊。

  “你之前怎么从未说过这种事情?”

  李清撇开视线,神色有些不自然。

  她有自己的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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