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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3章 武圣

  大日武尊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声。

  “走是走得稳,可距离更上的境界……始终差了一步。”

  “我在这九幽待了这么久,把根基重新打磨了一遍又一遍,每一层都压到最实,每一道经络都梳理到了极致。可再往上那一步……像是隔着一层极薄的琉璃,看得见对面,伸手却总是差那么一线。”

  他都停在这个境界多少年了。

  “希望还是很大的。”

  江河看得出,大日武尊在这条新路上已经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理解。

  或许再过几百年,大日武尊就能突破境界的限制?

  江河起手一点。

  一道浓缩了无数信息的光点来到大日武尊面前。

  “这是来自诸天万界的武道信息,或可为你提供参考。”

  有时候,一个境界卡住,不是根基不够实,是参照的体系只有这一方天地内的。

  参照的内容越多,看那块琉璃的角度就越多。

  角度多了,总能找到一个地方能敲开。

  大日武尊面色一凝,隆重道谢:“多谢万象道友。”

  “万象道友此番进入九幽,可是有要事?”

  对方如今实力,怕是能轻易掀翻九幽,堪称九州无敌。

  如此,还进入九幽作甚?

  “不错,确实是有一些事情。”

  江河说道。

  “我大概是要前往魂河极深的地方。”

  “魂河极深的地方?”

  大日武尊愣了一下,说道:“那倒是正好,你或许能见到那位武圣呢。”

  “那位武圣……”

  “对,就是你我初次见面时,我曾说过的那位。”

  “那位还在魂河中?”

  江河站在原地,微微眯了一下眼。

  哪怕是个半残的九阶,却也始终是个九阶。

  居然到现在还在魂河中待着?

  还是说这魂河其实也有种秘密,这位九阶不得不在魂河中待着?

  魂河是什么地方?

  遗忘之河。

  一切记忆、一切根基、一切自我认知都会被冲刷。

  不过无所谓。

  这些年来,他交流的对象多了去了。

  道主天魔、神皇上帝……

  哪个不是比区区武圣更加厉害的人物?

  若有机会,能聊上几句,自然也是没什么。

  不过江河过来的目的可并非是找什么武圣进行交流。

  “有机会的吧。”

  江河淡淡说道,身影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句话,“九州到底还是对你的眼界产生了限制,有时间……去九州之外的诸天万界瞧一瞧吧。”

  大日武尊无奈一笑:“嘿……这位万象道友……”

  ……

  魂河深处,光线在这片天地间仿佛失去了穿透的意志,浑浊的水体被墨色的淤泥与亘古不散的阴气浸染。

  方圆万里之内,不见鱼虾,不闻水声,连声音本身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得扁平而稀薄。

  就在这片如同太古坟场一般的河底,一道盘膝而坐的身影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

  一道矗立在河底的身影微微触动。

  他的衣衫早已被岁月侵蚀得颜色尽失,灰白如骨,一条条碎布垂落在膝前,与河底的软泥几乎融为一色。

  但那一双眼睛此刻虽然闭着,可眉宇之间偶尔闪过的微光却令周围的河水自发地向两侧退避三尺。

  那是气机太盛、压得外物不敢靠近的征兆。

  忽然间,他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百生书……残页?”

  声音低沉,像是从百丈深潭底部翻涌上来的气泡,含混、喑哑,却带着一种历经万古沧桑才凝结出的笃定。

  他倏然睁开眼睛,瞳孔深处有裂纹状的印记一闪而逝。

  “来了!”

  就在这声低语落下的同时,魂河上空的天穹被一道金色光柱贯穿。

  它出现的那一刻,魂河方圆千里的水面上空,所有云层自发向两侧退散,露出一整片清朗得不太真实的天空。

  金光落下。

  魂河的水面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即便那道光芒撞在水面的一瞬,连空气中都仿佛响起某种极轻极脆的崩裂声,可河面依旧平滑如镜,像是某种规则之力在这片水域中主动将那冲击波吞没、化解。

  又或者——

  是那束光芒的主人,对力量的掌控已经精细到了连一片水纹都懒得惊扰的地步。

  光芒敛去。

  江河的身影便站在了那里。

  他的周身没有半点灵气波动外泄,甚至若不是那两道目光太过平静、太过深邃,任何人都只会把他当成一个误入此地的普通青年。

  但那道盘膝而坐的身影依然没有动。

  可江河感知到了。

  在他落地的那个瞬间,对方的气息发生了一次极细微的调整。

  江河站在水面上,目光平平地望着他。

  “阁下何方神圣?九州如今……居然能诞生像阁下这等恐怖人物?”

  那道身影震惊的神色环绕心头。

  莫不是如今九州世界已经遍地强人了?

  不对吧!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当年普及九州武道、开创修炼体系、传下根基法门,距今大概也就万余载。

  万余年对于凡俗人来说漫长如浩劫轮转,可对于武道一道而言——

  一位武圣的诞生,哪里是区区万年就能催熟出来的?

  他当年走到这一步,花了多少年?

  那些枯坐在山巅、跋涉在死地、用一条命去换一次顿悟的岁月,现在回想起来都还像刀子一样割在心头。

  而眼前这个青年,气息浑厚却年轻得不像话,若按骨龄推算……

  才千余岁?

  江河目光停在这道身影上,目光微微凝滞,说道:“万象,江河!”

  那道身影神情一滞:“江河……你不是……”

  “短短几百年工夫,你居然就已经突破到了武圣境界?”

  江河微微颔首。

  “武圣……算是吧。”

  “反倒是阁下,”

  江河的目光收回三分,语气依然平静,“该如何称呼?”

  那道身影微微一笑,“外界传说都称呼我为武圣!”

  “不过道友自然可以知晓我之名讳,我名徐开山!”

  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魂河的水流似乎微微一滞,像是这片天地也在为那个名字侧耳倾听。

  江河没有露出惊讶的神情。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徐开山,目光从对方的面容上缓缓滑落到他膝前那块凸起处,又顺着那块凸起向河床更深处望了一眼。

  仿佛能透过层层淤泥与暗流,看见某些更底层的东西。

  “道友前往这魂河深处,”

  徐开山主动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审慎,“是为了什么?”

  江河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与徐开山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激起一层几乎肉眼可见的涟漪。

  “大概是你不想听到的内容。”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入徐开山耳中,让对方不由得眉头狠狠触动。

  江河目光随意扫视着徐开山的环境。

  “你是打算利用百死书的能力,向死而生?”

  江河的声音忽然变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挣脱天道束缚?”

  徐开山的目光瞬间发生变化。

  方才那一抹温和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到谷底的冷,如同魂河最深处那股早已凝固了万年的阴寒之气被他从丹田之中一口吐出。

  “带着百生书的残页来,还真是来者不善!”

  明显,对方已经猜出了江河此番前来的目的。

  “我不管你到底有着什么打算,将百死书给我,给我,我就离开。”

  “那我若是不给呢!”

  话不投机半句多,徐开山直接被气笑了。

  江河语气变得冰冷,“阁下可以试一试。”

  徐开山的面容先是凝滞,接着嘴角一抽,再然后整张脸上的肌肉都舒展开来,露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极尽荒唐的笑意。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猛地止住笑容,面色变得狰狞而可怖。

  “试一试?”

  “你以为自己突破到了武圣境界就能打败我?”

  “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他猛地抬起头。

  那一瞬间,江河看见了一双完全不同的眼睛。

  瞳孔深处那道裂纹状的印记猛然扩大,像是一整面镜子被人一拳砸碎,密密麻麻的纹路从瞳仁正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出去。

  他的气息也在同一瞬间暴涨。

  身周三丈之内的淤泥被那股气浪直接掀飞,露出下方一整片青黑色的岩床。

  岩床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此刻仿佛活了过来,发出幽幽的暗红色光芒,像是一条条烧红的铁线嵌在石头里。

  “我徐开山,一万三千年前成就武圣。”

  他缓缓站起身来。

  “成就武圣当日,我就被迫来到这魂河。”

  这是他在这魂河河底盘坐了不知多少年月之后,第一次站直身体。

  衣衫上的碎布随着他的动作向下坠落,灰白色的残片一片片落入淤泥之中,露出下方一具瘦削到近乎嶙峋的身躯。

  但就是那样一副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身体,此刻散发出来的气息却让整条魂河都开始震颤。

  水面之上掀起了千丈高的浊浪,河底的山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万三千年来,我坐在这河底,每时每刻都在与天道最底层的那根弦博弈。”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徐开山朝前迈了一步。

  他的脚掌落在岩床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脚下那一片暗红色的阵纹骤然亮了一倍。

  “就像你把自己的脖子放在一把刀下面,那刀悬了一万三千年,每一次呼吸都可能落下来。”

  “而我活到了现在。”

  他又迈了一步。

  “你觉得,你能试得了我?”

  江河依然站在原地。

  他脚下的水面不知何时已经结成了一层薄薄的黑冰。

  那冰面沿着他的鞋底向四周蔓延,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方圆万丈的水域。

  他望着徐开山一步一步逼近。

  “一万三千年,确实很久。”

  江河重复了这个数字,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感慨。

  他目前不也才活了几千岁?

  “可你如果真有把握对付我,”

  他微微偏了偏头,“就不会跟我说这么多话了。”

  徐开山的脚步猛然顿住。

  江河向前迈出一步。

  他脚下的冰面咔嚓一声裂开细纹,却又在下一个瞬间重新凝固,这一碎一合之间,他整个人已经来到徐开山的面前。

  徐开山动了。

  他整个人向前一纵,身形拉出一道残影,那残影拖在身后长达数十丈,如同一条灰白色的长河横贯河底。

  他的速度快到连声音都被甩在身后,拳风先至,拳头才到。

  那只拳头骨节嶙峋、皮肤干瘪如树皮,可拳面之上却凝聚着一层暗金色的微光,那光芒极薄,却沉重得像是把一整座山压在了方寸之间。

  一拳砸向江河的面门。

  江河没有退。

  他只是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描淡写地向上一挑,指尖恰好点在徐开山拳面的正中心。

  “咚——”

  一声闷响从两人拳指相接处炸开。

  魂河两岸的崖壁在声波掠过时簌簌落石,那些被淤泥覆盖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老石柱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徐开山的拳头被那一指挑得微微偏离了方向。

  暗金色的拳芒擦着江河的耳畔呼啸而过,轰在江河身后万丈之外的河底岩壁上。

  整面岩壁无声塌陷。

  一个深达数十丈、直径百丈有余的巨型凹坑赫然出现在岩壁上。

  “不错。”

  徐开山收拳后退三步,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你这指力……不对,你是通过这一指将我拳上的力卸去了七成,只留了三成引向身后。”

  “还算有些眼力。”

  徐开山不再多说,双掌在胸前合拢,掌心的暗金色光芒骤然暴涨,化作一柄三尺长的金色短刀。

  那短刀通体由纯粹的气息凝聚而成,刀身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枚符文都在不停跳动,像是活物。

  “此刀名为破天,是我在魂河底下一万三千年间,每日以气息凝练一道符文,日积月累而成。一万三千道符文,每一道都对应天道的一道枷锁。”

  “你接得住吗?”

  他话音未落,那短刀便脱手而出。

  金色刀光在脱离他掌心的瞬间猛然拉长,化作一道长达万丈的金色匹练,横贯魂河河底,朝着江河拦腰斩来。

  刀光所过之处,河水被直接蒸发。

  露出下方一条真空通道,通道两侧的水壁被高温灼烧成一片刺目的白雾。

  江河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右手在身侧虚空一握,掌中便多了一柄青黑色的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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