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高冷剑修疯在我死心的那一天

第70章

  无论是借读之后回来, 还是拿回灵藤救命,鹿晚游在亲人面前,始终都没有说出过真相, 她总是在尽力地掩饰着。

  所以鹿夫人到现在为止, 对飞星洞天的印象都非常好。

  外加百里渊的大名, 她也曾多次听说,知道这位少年成名、资质奇高的剑修年轻人,未来必定会成为其宗门巨擘,独当一面,所以陡然一见, 非常欣喜,连忙邀请两位贵客一起入座。

  在旁闲聊的鹿家族人们,一眼就察觉出,面前这两位看向鹿晚游的目光都不寻常, 立即便懂了不少其中关窍,捂唇而笑, 不想打搅鹿夫人与客人的谈话, 这才纷纷不舍地告辞离去。

  临了, 还忍不住冲鹿晚游眨眼, 想着自家这位年轻的娇小姐, 还是有些本事的。

  刚才已经与站在前头的秦如风聊过一些, 倒把一直没出声的百里渊给丢在了后面, 鹿夫人心中不好意思,让人上了茶水之后,便一连好几句都是对百里渊和飞星洞天的感谢。

  “原来是百里仙君, 久仰大名。先前, 小女去你们宗门借读, 还真是多亏了你们的悉心照顾啊,那么危险的秘境,也让她毫发无伤地回来了。而且,我看她回来之后,又上进又懂事,比以前乖巧多了,想必受了你们不少教诲,真是令我无比感激,她要一直待在我身边,只会被我给宠坏掉。”

  鹿夫人一番话,说得十分真诚,她那张与鹿晚游有几分相似的温柔脸颊上,笑意盈盈的,却听得百里渊喉头发紧,脊背发寒,即便想要用笑作陪,脸上的表情也展现得很艰难。

  鹿晚游坐在椅子上,无比尴尬。

  她宁愿听母亲一直跟秦如风聊天,也不希望她总是拉着百里渊说个不停。

  再说下去,自己的谎话都要露馅了。

  只微微扫过一眼,秦如风便将此时百里渊心中的紧张和愧疚,看得明明白白。

  他什么话都没说,也不觉得自己被冷落,只是嘴角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缓慢喝茶,听鹿夫人继续说下去。

  “我还听说上次我们家法阵开启时,你来庆贺过一次,可惜那时我不在,不然一定会好好感谢你们宗门的,连这样的事情都记挂在心上,还送来礼物,实在多谢。”

  听闻百里渊这次过来,是递送与孙长老之死相关的帖子,鹿夫人又忍不住摇头感叹道:“可惜了……贵派遭遇这种事情,真是令人心痛,劳烦百里仙君亲自给我送过来,这追思会我一定会去的。”

  鹿晚游赶紧劝阻道:“母亲,你身体还没好呢。”

  她就希望母亲能多在家中休息一段时间,日日这样与族人们晒太阳聊天才好,能由她去做的事情,都不想再让母亲操心了。

  “傻孩子,还要怎么好啊。”

  鹿夫人笑着点她,安慰道,“这不多亏了飞星洞天大方送我的灵藤吗,你看我身上哪里还有毛病,早就养好了。也怪我上次病得急了点,才吓坏了你跟你哥哥。放心吧,没事了,孙长老不还是你的挂名师父吗,他遭此大难,我于情于理都该去看看的,不然岂不失礼。”

  “……”

  鹿晚游想说的话,一下被堵在喉管,上不得上,下不得下。

  虽然孙长老的突然死亡,确实值得令人一叹,但是说他这个根本就不称职的挂名师父,值得母亲辛苦过去探望,鹿晚游就打心眼里不服气了。

  无奈之前掩盖是非的谎话说得太多了,即便现在想要拦,都没有正当的理由,气得鹿晚游只好都闷在心中。

  竖起耳朵,将鹿夫人的这些话全都听在耳中,百里渊此刻只觉得自己简直如坐针毡,如履薄冰。

  他看得出来,鹿夫人这些话都是真心实意的,叫他一颗心高高悬起,就连当着她的面多喝一口水,都觉得心虚。

  飞星洞天对鹿晚游多有照顾?孙长老能称得上挂名师父?救命的灵藤是宗门大方送出的?

  鹿夫人每说出一句误会,表达一下对宗门和百里渊的称赞,都令他无比汗颜。

  再想起这些话语,必定是鹿晚游忍受了所有痛苦之后,还要擦干眼泪,露出笑容,说出的安抚母亲的假话,他心里就更难受了。

  她原本可以不必这样的,但她还是做了。

  生性善良的她,比此刻闷头坐在这里不敢吱声的自己,不知道要坚强多少倍。

  百里渊心疼的眼神,轻轻往鹿晚游那边扫过去,发现她现在正略微皱着眉头,露出难色,许是担忧鹿夫人说之后要出门,许是焦心她所说的谎话,被他听出来了。

  总之,若听之任之,让鹿夫人这样误会下去,百里渊现在的面子是好看了,还能作为座上宾跟鹿夫人拉近关系谈笑不止,但别说秦如风会不会出来使坏,鹿晚游会不会觉得他寡廉鲜耻。

  就连他自己,都饶恕不了自己。

  这得多不要脸,才能统统将谎话应承下来。

  在鹿夫人再次由衷感激飞星洞天送她灵藤,救她一命的时候,百里渊再忍不住,沉着面色干脆起身,郑重地走到了鹿夫人的面前,在她惊讶的面色之中鞠躬抱拳,惭愧无比道:

  “夫人心善,但显然并不知晓其中所有实情,满口褒奖听得我实在于心有愧,难以安坐。”

  “咦”了一声,鹿夫人也是一头雾水,对百里渊这番突然表现好奇了起来,不知道自己是哪里说错了。

  既然已经决定要将这个美好的误会撕开,不破不立,百里渊便一点后路都没有给自己留,仿若面对一场不胜即死的战斗,哪怕他脸色努力保持着镇定,心还是开始砰砰跳起。

  他先是从鹿夫人的第一重误会开始辩解起,苦涩地解释,以自己为首的这一波飞星洞天弟子,曾经给鹿晚游带去过多少痛苦和麻烦。

  “我等的言行,实在担不起教诲这两个字,更因我自己性格偏狭,带动那些师弟师妹们也纷纷排斥鹿小姐,让她在宗门之内的生活,过得并不愉快,举步维艰。往日的种种,如今我再想起,都会觉得非常羞愧,不配做这个领头的师兄。”

  “……”

  听他说完,鹿夫人嘴巴微张,方才还笑容满面的脸颊上,现在彻底笑不出来了。

  这些飞星洞天的弟子们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敢合起伙来欺负她的小鹿儿?!

  厌恶她世家出身?觉得她实力低微?让她吃外门那些不入味的饭菜?还要费力清扫山道?就连宝贝的古琴都曾经被砸坏过?

  两边的言论相差如此之大,这还是她的小鹿儿之前所说的借读生活吗?

  怎么她现在听来,只觉得一阵心疼和慌乱呢。

  马上转头,鹿夫人伸手问向鹿晚游:“可是真的?”

  惊愕的鹿晚游也没有想到,百里渊居然会在此时,破釜沉舟地跟她母亲说这些。

  她曾经费尽心机想要极力遮盖的东西,如今全都被他给抖搂出来了。

  暗中埋怨他为何如此直接,无端惹得母亲在病中伤心。

  见母亲担忧,鹿晚游如幼年时候那样,磨蹭到她身边去,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将头搁在她的肩膀上,姿态好似撒娇。

  虽然没有正面回答鹿夫人的问题,她嘴里却还是低低地安抚道:“母亲,都已经过去了,我差不多都忘记啦,母亲也不用记挂在心上的。”

  听见她的话语,鹿夫人便知道确有其事了,心疼得简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一手紧紧搂着鹿晚游,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怀里。

  给足了天材地宝,才将她送出去稍作历练的,原本以为结果很不错,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些毛病。

  抬眸,再看向百里渊,鹿夫人也感激不起来了,眼眸中多了很多复杂难言的埋怨。

  尤其百里渊还承认,这些弟子都是参照着他的言行,才对鹿晚游排挤的,更是令她痛恨。

  鹿夫人抽气道:“我儿不说多乖巧,但也从来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也不知,你们宗门为何要这样对她!”

  再回顾一遍往事,不仅仅是鹿夫人听得心颤,将自己的心完全剖解出来,摊开在外面供人观看的百里渊,也被自己曾经和的言行,刺得遍体鳞伤。

  “都是我的错,师弟师妹们也全都是被我所影响的。”

  他深深弯下腰,声音也沉沉的,带着无尽的后悔。

  “我那时,什么都不懂,一心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后来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傲慢和愚蠢,伤害了一个最无辜的人。”

  鹿夫人打心底为女儿委屈,多亏鹿晚游一直在旁边小声劝慰着,她才勉强将气性忍住,继续问道:“你后面好像还有话,你继续说,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人,还做了些什么过分的事!”

  状若置身事外的秦如风,这个时候也陷入到一种微微失神的状态。

  他以为借着这件事,能狠狠打击到百里渊,而且百里渊主动站出来,讲明一切的言行,等于是承担了鹿夫人所有的责怪和怨恨,将自己的一只脚,已经踏出了悬崖边缘了。

  但莫名其妙的,见百里渊陷入如今的危险境地,秦如风心中的高兴却在逐渐消散,转而升起来的,是对这个年轻自己的无限感慨,还有小小敬佩。

  他本人,活到今日,哪怕踏碎天道,逆转时间,费尽一切才重新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可是他也依旧没有半分胆量,对满心依恋的人,说出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

  他的鹿晚游,临死前已经听不到他的任何话语了,即便他再心怀愧疚,她也不曾知道;

  鹿家人对他恨得咬牙切齿,他将他们或软禁,或投入焰泉之中,进行癫狂的试验,如今再相遇,这些人依旧对他欢迎之至,热情聊天。

  面前这个年轻的鹿晚游,更是什么都不知道,还一心以为他是个温和的好人。

  相比于如今的百里渊,他这些年,也太差劲了。

  “……”

  不愿承认自己连个愚蠢的家伙都比不过,秦如风脸上的肌肉在不由自主地微微抽动着。

  他不得不借用喝水的机会,悄悄掩饰自己脸上表情的失控。

  可是抬起水杯的刹那,他又想起,自己就连曾经宗门内的种种苛待,都没有亲自给成亲之后的鹿晚游道过谦,便嘴唇颤抖得连茶水都喝不下去了。

  在鹿夫人冷淡的目光下,百里渊逐渐感觉自己前路迷茫。

  他的坦白,好像为他选择了一条最为凶险的道路。似乎下一刻,就要被赶出去了,连再见鹿晚游一面都没有可能。

  事已至此,退也不可能了,百里渊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前。

  一边劝说鹿夫人,孙长老虽然对飞星洞天的贡献不小,但是实在不堪被称为鹿晚游的师父;一边解释,救命的灵藤并非宗门授意赠送过来,而是李音师姐一人的善举,旁人尤其是他本人,都不配与她分享这份感激。

  灵藤……说到这里,百里渊直接支撑不住了。

  顶着鹿夫人越来越震怒的表情,他一撩袍角,径直单膝跪在了地上,朝鹿夫人赔礼。

  “那时,是我头脑昏聩,心胸狭隘,没有看清事情的严重性,还一心想与她做交易,换得两人之间关系缓和……几乎就要因为我一人的自私,耽误您的病情。幸亏师姐后来补救,您也及时获救,才没有酿成恶果,否则,我罪孽深重!”

  鹿夫人听得脸色发黑,胸膛一起一伏,连着深深喘了好几口气息,才感觉呼吸稍微匀了点。

  她之前哪里能想得到,每次回来都喜笑颜开的小女儿,背后其实还经历过这些呢?

  她可怜的小鹿儿,这都是些什么事?!

  “你们……你们真的太欺负人了!”鹿夫人捏拳咬牙道。

  鹿晚游也被勾起了伤心的往事,心中多酸楚,看母亲气急,反过来赶紧安慰道:“母亲别生气了,都已经过去了,现在都没事了,你看我也是好好的。”

  鹿夫人只得狠狠在她脊背上抚摸几下,根本不知该如何疼她。

  百里渊沉痛道:“如今我心意已明,知道她对我的重要性,也开始对过往一切开始反省,彻底明白了自己的过错。不敢奢求您的原谅,只想告诉您,若之后鹿家再有任何麻烦,我一定会竭尽所能,绝不会如以前一样戏弄推诿……”

  眼前的百里渊,虽然言谈恳切,还单膝下跪赔罪,显得诚意满满,但依旧不足以打动盛怒之下的鹿夫人。

  尤其听他话里话外,还有对自己女儿的爱意,更觉荒谬。

  喜欢她,为什么还不好好珍惜,却要这样对她?!

  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将女儿许配给这样一个曾经伤害过她的人!

  “……百里渊,你的帖子我收到了,你请回吧。”鹿夫人神色不虞,不仅热情没了,连之前的尊称也不要了,直呼其名,眼眸更添鄙夷,“我们鹿家,今日不想留你这样一位客人。”

  这便是百里渊坦白一切之后,得到的最终结果。

  他早想到了,可心中却总忍不住怀抱着一丝希望,妄图用自己的真心实意,去换回一些微末的谅解。

  结果,自然是失败了,可见他之前错得有多严重。

  地砖磕得膝盖生疼,即便对方已经下达了无情的逐客令,但百里渊还是没有站起身。

  他的表情痛苦又纠结,眉头紧紧皱着,始终抹不平,嘴唇更是苍白,在不说话的时候,倔强地抿成一条直线。

  跪于人前,赔礼认错,于他来说实在是一份稀罕事,心中怎么可能没有羞耻感。

  若承受不住,利落转身,是可以终结这一切,然后呢?

  然后他能获得什么?

  想起了自己从梦境之中总结的那些经验,要敢于表达心意,要多说,要让人家知道,他现在的后悔和愧疚,还有日后改正的举措。永远闭着一张嘴,谁能懂他心中所想?

  忍着难堪,还有鹿夫人对他的万分不满意,百里渊艰难开口,继续说道:

  “我天性不擅感情,或许醒悟迟钝,但敢保证,我对鹿小姐的心意是认真的。过往种种是我做错了,我如今早已明白。我今日敢当着您的面,承认这些错处,就是做好了准备要重头再来,尽我所能地弥补她……即便鹿小姐不接受也没关系,我的心意一直在这里。”

  他感觉自己从来没有一口气说过这么多的话,不仅絮絮叨叨说了自己一路对鹿晚游的担心,还说了给她庆生的期待,更有购买礼物所花费的心血。

  “我知这些还远远不够,但我如今已经开始改正了,愿您与她在想起我的时候,不要只觉得我是一个冷血刻薄无情无礼之人……”

  也明白以前的百里渊是一个多么心高气傲的天才,能做到如今这个地步,确实不容易,听他一下子说了这么多,手上还拿出装有礼物的百宝囊,鹿夫人的胸口终于没有之前那么疼了,得到了稍许的安慰。

  可是她一看女儿的面色,鹿晚游只是皱着眉头,扭开脸,叹息着并不愿对百里渊的言行多评价,鹿夫人便清楚了她的心意。

  “礼物你还是拿回去吧,我们家中并不缺少这些东西。”

  鹿夫人是坚定与女儿站在一起的,“真心诚意错了时候,并没有什么用。她需要你时候,你不在,如今不需要你了,你再来献殷勤也是枉然。走吧,不要让我看见你,敢欺负我的宝贝女儿,我只是训斥几句赶走你,已经是轻而又轻了。”

  “……”

  穷尽一生的口舌都用在了这里,却依旧没能改变任何一点现状,浑身上下的衣裳仿佛漏风,寒气吹得内脏都缩紧了,百里渊深深叹一口气,无奈且痛苦地看向鹿晚游,始终未能从她那边,得到一两个回眸。

  最终,他只能恍惚地从地上起身,重新挺拔地站立好,随后郑重地冲鹿夫人最后行了一礼。

  “多谢夫人宽宏大量……”

  被驱赶出来,任凭百里渊怎么不情愿,也还是不得不往鹿家的大门口走。

  听说过所有消息的鹿斐鸣,是唯一一个出来送他的。

  百里渊笑不出来,正要回头道谢,没想到迎面却是一拳,正中他面门。

  这人长期病弱,力道不大,可依旧结结实实地打中了百里渊,令他惊愕过后,苦笑一声:“多谢。”

  鹿斐鸣还挺喜欢他这个朋友的,但是也生气他之前如此对待鹿晚游。

  听他还多谢自己,也是稀奇,又气又叹道:“你一个大男人,居然欺负我妹妹!我做哥哥的没什么本事,只能帮她打你一拳了!”

  “多谢你将我打醒。”百里渊正色道。

  鹿斐鸣继续皱眉:“她居然没有在我们面前,说你一个字不好,什么都瞒着!我真是又气她,又气你!”

  百里渊想起此事,心中也是一阵阵的抽疼,羞愧低头。

  他如何对待鹿晚游,鹿晚游又是如何对待他的?两相对比,对他来说简直酷刑。

  “她是个善良之人,就连我这种人,她也不忍心口出恶语……你帮我感谢她。”

  “我帮你说话有什么用啊。”鹿斐鸣的心情也是复杂,“再帮你,我妹妹也不可能原谅你的,她性子虽软,但有自己的倔脾气。”

  她的倔脾气如何,百里渊怎么会没有体会呢,越想只觉得越是心中怅惘。

  他又拿出最后一丝寄托,将百宝囊塞到鹿斐鸣手中,希望他能将里面的礼物,转交给鹿晚游。

  “别送了,你当面给她她都没要,再借别人手,她只会觉得你强压她,更不开心的……”

  鹿斐鸣摇摇头,眼神中明显已经不再对百里渊这人抱有期待,充满惋惜。

  “虽然你这个朋友还不错,但事已至此,你还是走吧。想想秦家主确实比你更加适合她一些,你也不要不服气。唉。”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