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人间四月芳菲尽, 细雨绵绵过清明。
四月雨水颇多,天一晴的时候,李珩便拉着秦玉柔出去走走, 生怕她在玉楼阁里发了霉,毕竟在她眼里, 这种天气睡觉再合适不过。
雨后空气中有泥土的味道, 行至御花园的时候还要注意枝叶上的雨水不落到身上,但鸟儿顽皮,
PanPan
总是在轻掠之后留下人的慌乱,李珩抚去了秦玉柔的额头,牵着她一路往前走。
天公不作美, 不一会儿又开始烟雨蒙蒙,绿瓦上滴落的雨水声渐重,高鸿递上一把油纸伞来。
雨不大, 两人没有急着去躲雨, 忽然听到细碎的猫叫声, 秦玉柔便循着声音找过去,在草丛中看见一只白毛蓝眼的大猫。
“好像是陆姐姐的毛球。”秦玉柔蹲下来,李珩为她打着伞。
“看样子该是受了伤。”
那猫肚皮下被泥水浸湿,见人来了也只是稍微扭了下身子,摆出要咬人的架势来。
秦玉柔左右看了看没有瞧见寻它的人,便大着胆子拿出手帕来帮它擦了了毛上的水。
“不猫毛过敏了?”李珩在她头顶笑道。
她过敏那事,李珩当初就没怎么信,她没抬头, 继续擦着:“您何必今时今日要拆穿臣妾呢?”
“你倒是把欺君之罪说得简单。”
秦玉柔这才顿了手, 心想李珩还真是个爱找茬的人,噘着嘴道:“臣妾不知道会不会过敏。”
大不了回去再往身上抹点天竺粉, 把这谎圆过去,也可以借机让皇帝不来玉楼阁,算是一举两得。
“朕怕。”李珩叹了口气,他知道秦玉柔这装病的坏毛病,从不心疼自己的身子,赶忙回头吩咐道:“来人,把猫抱去给庄妃。”
秦玉柔这才起身,李珩把伞交给高鸿,自己拿出帕子来给秦玉柔擦手:“你要是敢回去过敏了,朕以后就真的不让后宫再出现一只猫。”
强横专权!秦玉柔在内心控诉道。而高鸿,近距离看了场恩爱,惶恐得差点把头低到地上去。
“喜欢为什么不养?”李珩重新接过伞来,将擦干净的手包进自己手中。
秦玉柔又看了眼宫人怀里那只猫,仰着矜贵的脸。
她的确是喜欢猫的,但一开始是觉得猫毛难打理,后来更多是怕付出太多情感,然后在某一天失去。就像现在的她和皇帝一样,李珩越是亲近她,她越是觉得这爱沉重,愈发不知道往后失去的时候该怎么面对,所以只想躺得更平些。
就比如几日,因着现在后宫无人,众大臣上书让皇帝扩充后宫,李珩把郑如燕的事情搬出来说自己现在惊魂甫定,不打算择选,来到玉楼阁后还同她邀功。
其实秦玉柔觉得现在是抽身最好的时机,但是皇帝大概对她的兴致要比她想象得高,如此腻在一起一月了也未见厌弃。
她只好回道:“当然是因为它会掉很多毛,粘在衣服上多难打理啊,而且这猫容易碰碎屋里的瓷器玉器,万一弄坏哪件御赐的东西,臣妾的罪过可就大了。”
李珩就知道她嘴里的理由定是奇奇怪怪的,这颗小脑袋里想的东西总是超出他的想象。
烟雨亭上,陆锦然静静地看着远处的一幕幕,她原本是出来寻猫的,猫是找到了,但是心却丢了。
皇帝何曾对她如此含情脉脉了,也不曾为她擦手,更不用说牵手。
“娘娘,咱们快下去吧,待会被看见就不好了。”她身边的宫女惶恐道。
陆锦然却没有动:“有什么不好的,本宫又不是专门来看他们的。”
这个时节的雨还是太凉了,哪怕没有下在她的身上。
一场春雨一场暖,魏烛开的药秦玉柔还是一副一副地在喝,她有时候在想,李珩不让她生,又不扩充后宫,他这皇位难道不继承了?
不过李珩不急,她也不想考虑这些,总之大昭又不姓秦。
秦玉柔也终于将那条玉腰带送了出去,李珩几乎天天穿着,还开口要同她来一场赌棋,可以许她一样东西。
秦玉柔一下子就来了兴趣,她觉得李珩今日手上那个玉扳指不错,以前好像没见过?
“陛下,臣妾想要您手上的玉扳指。”她志在必得。
李珩眯着眼:“你确定?”
难不成这玉扳指不值钱?能戴在皇帝手上的东西不可能是凡物,秦玉柔打掉疑虑肯定到:“当然确定!轮到陛下了,陛下要什么?”
李珩说道:“这第一,朕要你唤朕‘夫君’,这第二,朕手上缺一个心仪的玉佩,希望柔儿帮朕寻一块。”
“陛下您说了两件事,是耍赖。”秦玉柔觉得李珩一定是又被而来,这要求简直信手拈来,没有思考的痕迹。而且说起“夫君”一事,李珩多次磨她如此唤,但是她觉得太过羞耻了,所以不愿意张口。
李珩托着腮,眉眼轻扬地看着她:“那就来两盘,万一朕都赢了呢。”
秦玉柔的胜负欲就是这么好激起,她当即就来了劲:“陛下这是小瞧臣妾呢!”
哼,她也是赢过李珩好几场的人,怎么可能连负两场。
结果……第一局惨败。
“小柔儿不是故意输给朕的吧,这中间下得也太绵软了些。”李珩数着子,但就算不数,谁赢谁输也已经一目了然。
秦玉柔鼓着腮,瞪了李珩一眼,李珩则是正色道:“好了,兑现承诺吧。”
李珩越是正经,秦玉柔越是不好意思,她进行了下心理建设。她已经算是嫁给李珩了,他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若她嫁的不是皇帝而是旁的人,早就该这样叫了。
是了,她可以的。
“夫……夫君。”
李珩捧着一盘棋子放进棋罐里,道:“声音太小了,大点声。”
秦玉柔捏着指尖,她就知道不可能一遍成功,怕声音还不过关,她干脆闭上眼睛一鼓作气,一字一句大声道:“夫,君!”
李珩还是不满意:“睁开眼睛,看着朕,不然朕怎么知道你喊的是谁。”
欺人太甚!秦玉柔小小地翻了个白眼:“臣妾还有旁的夫君吗?”
“是了,朕是你的夫君。”李珩的嘴角翘起:“记得晚上也这样唤朕。”
“哈?”秦玉柔瞪圆了眼睛:“不是,臣妾喊完了,您怎么出尔反尔?”
李珩已经将棋盘清理干净,淡淡问道:“朕有说过只喊一次吗?你既然答应了可不能欺君。”
欺君欺君,这个李老六天天拿着这个威胁她压迫她,她必须要雄起!
然而,第二盘还是输了……
秦玉柔开始怀疑自己今日的手气,疑惑是不是自己太久不下棋手生了,扶着额头不想搭理人。
“输不起?”李珩笑问。
秦玉柔冷笑地耸着肩膀:“臣妾只是在想,往后再也不可与您下赌棋了。”
“还是输不起啊,这样可不好。”
李珩拉过她的手来,秦玉柔不知道他要做什么,随即看见那扳指戴到了自己手上。
秦玉柔有些惊讶,却听李珩说:“朕也有不能输的理由,这是朕母妃的遗物,是要送给她未来儿媳的,若是让她知道这扳指被朕输掉了,她该来梦里揍朕了。”
秦玉柔一听就要去摘,但是李珩却握住她的手:“既然已经送出去了,你便收好,觉得愧不敢当的话,就唤声‘夫君’便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恋爱脑?秦玉柔不好下诊断书,但是李珩看着她的眼神太真挚了,她根本不好拒绝。
“夫君。”
李珩笑了,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吻:“娘子。”
秦玉柔感觉呼吸一滞,心脏忽然也紧了一下。
“玉佩不着急,朕最近总是觉得手上缺件东西,从前那块……”
秦玉柔记得,那块已经和柳明雪一起埋葬了。
“那是柳姑娘送你的?”
李珩刮了下她的鼻子:“是先太子送朕的,想什么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秦玉柔还一直以为那是柳明雪送的呢,毕竟赌棋的时候李珩坚决不拿它当筹码。
“陛下想要什么样的玉佩?”
李珩想了想后回道:“你帮朕在上面绘朵栀子花吧,这样朕每次触碰到它就会想起你。”
秦玉柔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人攥了一下,这样一个人,如何会想让人抽身。
——
六月中旬,玉楼阁中大件小件的行李正在被装上马车,秦玉柔一边晃着小扇一边期待着,她终于可以出宫了,可以去看看皇家避暑山庄!
她以为李珩单骑一天能到的地方应当不会太远,结果马车硬是行了五天才到,她每天晚上都觉得自己的骨头架子都散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且在马车里看话本眼晕,睡觉也不踏实,吃东西都怕被颠吐,实在各种憋屈,于是一到了行宫她什么也不想,只想疯狂补觉,从白日睡到晚上,偶尔醒来也只是吃些水果,一副要和床长相厮守的模样。
起初李珩还以为她有孕了,赶紧让魏烛去把脉,结果空欢喜一场,不过他倒是没多少失望,毕竟他一时还不能断了秦玉柔这棵续命的香,晚上总得吸吸才行。
终于过了好几日后,秦玉柔恢复了精神,带着陆锦然和曹书嘉去拜访常年住在这里的太妃们。
行宫里的人或多或少也听说了这位贵妃娘娘的事,原以为她出身秦家又极为受宠,连行礼都拖了好几天才来,应当是位极嚣张跋扈的女子,等见到真人的时候反而一个个惊讶了。
早在来行宫之前,秦玉柔就吩咐万祥打造了一批摇椅,上来一组装,直接惊艳一众老婆婆,一下就拿捏住了她们。
而且秦玉柔在医院待了几年,同那些老人家交流也不是白交流的,一开口嘴甜得很。知道她们平时烦闷,反手将自己带来的两副叶子牌送了出去,那些老人在宫里循规蹈矩一辈子,从前林太后还在的时候她们在行宫里也万不敢造次,竟然在年过半百后开始逍遥快活了。
但最让秦玉柔担心的是这群太妃们的身体,她们太疏于活动了,天天就是吃饭晒太阳,偶尔绣个花,再稍微勤快些的也不过是早膳后去池边走一圈,健康状况堪忧啊。
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陆锦然站了出来,说自己会五禽戏和太极拳,可以教给太妃们,这才让秦玉柔放下心来。
李珩也听说了秦玉柔这几天忙活的事,念她辛劳,让她去泡个温泉。
秦玉柔总觉得李珩不怀好意,果不其然,当她到汤池的时候,李珩已经在池中了。
雾气将他的身子半遮半掩,汤泉四周的灯将他脸部的轮廓全都勾勒出来,那臂上还有滑落的水珠。
真儿等人早就被拦在了汤泉外,这样转身回去实在没什么理由,她扭扭捏捏地走到了池边,李珩让她下来,她就只把脚泡在了池子里。
“臣妾有点累。”她如是说。
李珩游过来捏了捏她的小腿:“这池子解乏的,你别多想,下来泡泡。”
这副光景,她怎么能不多想。
“朕一言九鼎。”李珩抬头看她,神情算得上虔诚。
秦玉柔还是犹犹豫豫的,但是李珩已经在捏着她的小腿,脚也被他抓在手里揉捏,渐渐就有了痒意。
“怎么,这么害羞,你身上哪一寸朕没看过没摸过?”
秦玉柔羞红了脸,结巴道:“您,您别说了。”
忍不了李珩的手,池水晃荡,秦玉柔脱下罩衫进了池子,双脚也从李珩的手里释放出来。她只穿着肚兜,水下细而白,胳膊环在一起,却还是挡不住风光。
她一进汤泉便想着里李珩远一些,她刚才倒是相信李珩的一言九鼎,但刚才是刚才,现在这蓄势待发的身体可就没那么可信了。
见她小心翼翼的模样,李珩笑了出来:“朕还能吃了你不成,离朕这么远干什么?”
他有些懊恼自己的年轻,也懊恼自己忍耐力极差,他确实是自作孽不可活,但不能总他一个人受罪。
秦玉柔最终也没有逃脱开李珩的魔掌,不过他只是让她趴在池边,好替她按摩一二。
把这种事说得如此正经,皇帝可真是越发没羞没躁了。
那青色的肚兜最终漂浮在汤面上,又落入池底,没了衣服的阻挡,怀里的女子抱起来更软了,她的脸又红又热,身上也染了绯红。
秦玉柔周身的血液都随着那池水和那身上的温度游走,偏又不能说什么,因为李珩确实在帮她纾解经络。
她身子不时轻颤,抬头时候撞上李珩深沉的眸子,她咬着唇,以保证自己不发出声来。
这种舒服实在羞耻,甚至没有亲吻,只是接触间她就难以压制。
“柔儿怎么了,咬着嘴,嘴不痛吗?”
李珩的声音已经哑了,用手去将秦玉柔的唇分开,拇指带着水在上面揉搓了几下,秦玉柔不自然地一震。
“还累吗?”
充满蛊惑的嗓音在秦玉柔耳边炸起,她忽然觉得自己很没出息,但还是保留了最后一点骨气。
“只亲,行吗?”
话毕,嘴就被吻住了,男人喉结滚动,借着朦胧的烛光将她的所有的反应纳入眼底。
“好。”
秦玉柔这次在行宫的生辰宴办得十分热闹,她借着生辰的由头将太妃们全都请了来,虽然没带桃花酿来很可惜,但是李珩送了她两罐西域产的葡萄酒,太妃们连连说沾了她的光。
只不过当晚她喝得有些多,所以据李珩说,她那晚说了好些了不得的话。
比如“陛下的身体真好看”、“陛下的怀抱真暖和”、“臣妾喝醉了现在听不见”,“多抱抱臣妾”以及“我好喜欢陛下”。
前面几个,秦玉柔似乎有印象,但是她开口说过喜欢皇帝?她对这条抱有怀疑,但是李珩说她这种说了话还要收回的行为在外面被称作负心汉,劝她还是老实负责任比较好。
她负哪门子责任,她负的责任还不够多?唉,糟心。
李珩的书房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进去的,一般都是重臣,秦玉柔这回带了行宫修缮的折子来,她想修缮太妃们寝宫的地面,听她们说这里到了冬天实在湿寒,地龙好些都不管用了。
得了应允之后,她便进了李珩的书房。这可是商讨朝廷大事的地方,所以她走路都放轻了脚步。
窗边竹叶簌簌,李珩抬起眼来:“有何事?”
秦玉柔恭敬地走过去,将折子双手奉上,像是个交作业的学生,认真等待老师的批改。
半晌,李珩在走着上用朱笔落下“准奏”,又差办内务府、工部和户部相关事宜。秦玉柔拿回折子来的时候,看着提的那户部,没有走。
“怎么了?”
秦玉柔实话实说:“臣妾的三叔铁公鸡一个,臣妾还是同太妃们商量一下去,她们应该愿意出这个钱。”
秦玉柔想起自己玉楼阁的凉亭八字还没有一撇呢,国库肯定算不上充裕,那些前朝大臣一听说是给太妃们花钱,更是个顶个会叫穷,到最后能不好会直接告吹。
“你若是劝动她们的话,这当然是最好了,朕的柔儿真是七巧玲珑心。”
秦玉柔轻咳两声:“陛下,现在是在议事,您应该唤臣妾‘贵妃’。”
李珩觉得很有趣,一秒进入角色,收了脸上的笑意,正襟危坐道:“贵妃的主意甚妙,赏。”
秦玉柔立马就憋不住了,皇帝竟然还真的陪她演了这么一场。
离开庆元殿的时候,高鸿凑了过来,拿着一个香囊:“贵妃娘娘请留步,您会做驱蚊香囊吗?老奴见陛下房中这香囊已经没什么效果了,想着娘娘若是知道方子,有时间的话可否做个新的?”
秦玉柔一看,这不是去年自己做的那个吗,没见李珩佩戴过,原来是一直挂在这行宫里。
她点了头:“本宫可以做,过两天便拿给公公。”
高鸿行了礼,心道这可真是人美心善的娘娘啊。
秦玉柔拿着方子去了行宫的太医房取了药,拿起针线的时候忽然开始考虑起自己现在是怎么了,对皇帝的关心好像渐渐超过了预期。
她看着手上的玉扳指,手摸上了心口,她似乎有些越了自己所设的线了,难道她喝醉那晚真的说了那种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