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自星从云台县城出差回来几天后，渔阳分公司的采购经理就以违反商业准则为由被开除了。据说开除得十分突然，早上还在上班，中午人事部的人就没收了他的电脑，在会议室谈话一个小时后就灰头土脸地走人了。

　　这年头儿公司八卦消息传得飞快，不到一天时间大大小小的经理们就都知道了。

　　上一次以这种方式开除人是三年前了。

　　被开除的采购经理是渔阳分公司总经理的大舅子。在帖氏集团任职的帖家人心思各异，有幸灾乐祸的，有心虚的，有想塞自己人去顶这个空缺的，还有纯看热闹的。

　　今年的中秋聚会注定暗流涌动。

　　一改往年的轻松温馨风，帖海彬在人到齐之后明里暗里地对各路亲戚敲打了一番，聪明的自然知道以后怎么做。

　　“帖氏现在看起来像家族企业，所谓家和万事兴，要是有人吃里扒外损害大家的利益，就别怪我不念血缘亲情了。”

　　众人心有戚戚，强颜欢笑应是。

　　帖自星进集团后帖海彬有意放权逐步退居幕后，便有人以为年轻的好拿捏开始蠢蠢欲动，他们差点儿忘了当年的帖海彬行事是如何果决狠戾。

　　他能让他们进集团分一杯羹，也能毫不留情地把他们赶出去。

　　一个月后，渔阳分公司的总经理主动请辞，理由是年纪大了想去国外跟妻儿团聚享受天伦之乐。

　　他辞职的第二天，新招的总经理就上任了，正是渔阳市新崛起的网红餐厅的创始人。据说跟他一起来帖氏的还有他的几名核心团队成员。

　　三个月后，在渔阳红极一时的网红餐厅渐渐无人问津门可罗雀，帖氏旗下的餐厅又恢复了往日荣光，营业额和利润率都直线上升，回到了巅峰水平。这些都是后话了。

　　转眼到了十月下旬，迎来了北城的初冬。

　　这一个月里关彦灵的生活过得很平静，还有点闲。公司里的人对关彦灵已经不再好奇，因为老板对她没有任何逾矩之处，陈秘书还多次听到老板叫她“关小姐”。美女一旦排除了老板“绯闻女友”的嫌疑，就没有关注的必要了。

　　倒是有个别单身男员工对她有兴趣，暗戳戳地约她一起吃午饭，都被拒绝了。

　　关彦灵工作日跟着帖自星上下班，周末抽一天去村里看张秀母子顺便教孙涛拳法。

　　上班的时候无事可做，安保部门又不需要她帮忙，无聊的她决定自学考这个世界的大学，学一个有意思的专业，比如考古学，一想到可以去各种人迹罕至的地方挖坟就有点兴奋是怎么回事。

　　李光辉得知这事儿后，推荐她考自己的母校，一所十八流大学，就在北城郊区，“我那学校最大的优点就是好毕业，你不去上课都没事儿，学费交了就行。”除了这点，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优点了。

　　毕业于末世最好的军事大学的优等生关彦灵对此无动于衷，幽幽地说了句：“学费不便宜吧？”这不就是花钱买一张文凭么。

　　李光辉点了点头，“是不便宜，一学期大几万呢，适合咱们这种学渣。”

　　关彦灵只有高中学历，要是高中成绩好肯定去读大学了呀，李光辉想当然地以为她是考不上大学才去部队当兵谋出路的，他老家村里好些年轻人都这样。

　　关彦灵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看在是朋友的份上就不跟他这样的学渣计较了。

　　很快就到了张秀离婚案开庭的日子。

　　关彦灵跟帖自星提了一嘴，帖自星就主动问道：“孙涛要一起回去吗？”

　　“张姐的意思还是想把孩子留在北城，怕一起回去有意外，她在这边没有亲戚，唯一一个朋友要上班养家，托我照看两天。”关彦灵说。

　　“那你就休几天假吧。”帖自星说。

　　关彦灵眼睛一亮，老板果然是心善的好人，顺势提了个略微过分的要求，说：“老板，能把孙涛接到别墅住几天吗？虽然最近咱们都没遇到危险，但我怕万一有意外，如果我休假住在村里，来不及赶到你身边。”

　　帖自星最近没有出差安排，上班两点一线，有应酬时李光辉跟在身边，关彦灵倒是不太担心，但万一呢。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带着孙涛住在别墅是两全之策。

　　“他跟我住一个房间就好，可以一直待在房里，绝对不会打扰你休息。”关彦灵又说。

　　帖自星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客房很多，叫阿姨收拾一间出来就好，不用跟你一起挤。”

　　“谢谢老板，你真是个大好人！”关彦灵开心地表示感谢。

　　又被发好人卡的帖自星心里莫名有一丝异样闪过，淡淡地说道：“不客气。”

　　张秀和齐律师抵达云台县城后就听到了一个坏消息。

　　自打张秀母子离家出走后，孙大柱就愈发没有节制了，没日没夜地赌博，熬不住了就去相好那里一掷千金。一开始有输有赢，后来据说是着了一个外地人的道，钱输光了不说，把房子都输没了。

　　乐福街的房子是张秀家里最值钱的财产了，起诉离婚原本就是想着把房子拿到手再卖掉，这样在北城过得能舒服点儿。

　　现在法律上张秀和孙大柱还是夫妻，房子属于共同财产，孙大柱欠的赌债也是共同债务。

　　张秀听闻这事儿后眼泪止不住地流，不过才一个月，孙大柱这个杀千刀的就把家底给彻底败光了。

　　齐姣姣也气得够呛，托关系找人打听，证实了这件事，还拿到了孙大柱拿房产证抵押赌债的证据。重新整理完明天上庭要用到的所有证据后，她安慰了一会儿张秀。

　　“往好了想，现在没有财产争夺这一环节，法官直接判离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张秀呜呜地哭了一会儿，哭完也想通了。乐福街的老破小房子顶多也就卖十几万，她现在工资一个月8000，还有帖先生的免费大房子住，打工两年就能把这笔钱给挣回来。但孙大柱呢，没了房子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他那人好吃懒做也没什么本事，饿死在街头或是被高利贷砍死都可能是他的结局。

　　两相对比，张秀又噗嗤一声笑了。

　　“我没事了，谢谢你齐律师。”张秀说，“明天就麻烦你了。”

　　翌日开庭，不算意外地，孙大柱没有出庭，也没有请律师代为辩护。

　　不过，由于齐姣姣事先收集的证据充足外加昨日得到的新的赌债证据，女法官做了缺席判决，认定张秀孙大柱二人夫妻感情已经破裂且不可修复，判决离婚，孩子抚养权归张秀所有。

　　听到判决时，张秀抱着齐律师喜极而泣。终于跟渣男划清界限了！

　　当天晚上，齐姣姣就和张秀坐飞机飞回了北城。

　　关彦灵和孙涛得知判决结果也很是高兴，两人特意赶去机场接机。

　　飞机到达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齐姣姣家里的司机也在到达口等人。

　　两人出来时，齐律师提议送张秀回家。

　　齐律师免费替她打了官司，还出了来回的机票钱，张秀哪里还好意思再麻烦她，连忙摆手拒绝了。

　　齐姣姣也不强求，便跟家里的司机先走了。

　　“我送你们回去。”关彦灵现在俨然已经非常熟悉大都市的生活了，张秀拒绝的话还没出口，她就晃了晃手机给她看，“我已经叫好车了，现在取消要罚款。”

　　“那好吧。”张秀说，“回到村子很晚了，今晚就留下来住一晚吧，床很大，咱们仨挤着睡也睡得下，明早给你做土豆丝饼吃。”

　　张秀发现关彦灵爱吃土豆丝饼，每次来家里都给她做。

　　从机场到村子，打车也要一个半小时，到家差不多都夜里12点了，这次关彦灵没拒绝。

　　第二天早上，关彦灵是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的。

　　不是她自己的，而是张秀的。

　　来电显示是云台县的座机号码，瞄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才5点多，大冬天的，骗子可没这么敬业。

　　儿子还在熟睡，张秀起身下床，点了接听后拿着手机轻手轻脚地出了卧室。

　　外头天还没亮，漆黑天幕挂着几颗星子。

　　还没到供暖的时间，二楼空旷的客厅冷飕飕的，张秀打了个寒噤。

　　“请问是孙大柱的妻子张秀吗？”

　　手机那头说话的是个男声，听起来像是个中年人。

　　张秀下意识皱眉，她这辈子最不想听到的就是孙大柱三个字，否定道：“不是，我是他前妻，法院昨天已经宣判我们离婚了。”

　　“这样啊。”手机那头顿了一下，说，“我是云台县公安局的，两个小时前有人报案说在河里发现了一具尸体，警方初步判定死者是你的前夫孙大柱，死因是醉酒后意外坠河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