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回云台县城的火车上,孙涛轻闭双眼依偎在妈妈的怀里,母子俩都没说话。
车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萧瑟平原,天阴沉沉的,目力所及之处天地相接一片混沌。
孙大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烂人,张秀被他打得要死不活的时候无数次诅咒他不得好死。骤然听到他意外死亡的消息,张秀一点伤心难过的情绪都没有,甚至都谈不上惊讶,只是麻木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依着她对他的怨恨,她是绝对不会大老远地从北城跑回云台县城去给他收尸的。
但他毕竟是儿子血缘上的亲身父亲,要不要回去给他送终得征求儿子的意见,她不希望儿子因为这个烂人在心中留有任何遗憾。
孙涛没有哭,沉默了半晌后,说要回去,小大人般地认真说道:“就当是还了他的生育之恩。”这辈子就跟孙大柱两清了,下辈子但愿不要再见。
“好,妈陪你。”
人都已经死了,赶回去也没意义,张秀选了省钱的火车。
孙大柱生前好赌无情,跟亲戚借钱不还还暴揍父母,早就跟孙家人断了往来,警察也通知了他在乡下的父母,人家愤恨地表示早就没他这个儿子,已经断绝父子关系,不会去收尸,让警察自己看着办。
人活成这样也是够失败的。
鉴于孙大柱的前科,认识他的警察们没一个人同情,大概都在心里感慨这是报应。
人在做,天在看,有时不得不信命。
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赶到云台县城公安局后,警察负责任地向张秀母子展示了事发当晚河道的监控视频,摄像头还算清晰地拍下了孙大柱整个溺亡的过程,确实是意外,没有任何人为的痕迹,当晚凌晨三四点的河道就他一个人。
在公安局办理好各种手续后,孙涛最后看了眼孙大柱的遗体,红了眼眶但是没有眼泪。他们父子之间的亲情早就在经年累月的打骂中消磨得一干二净,但猝然见到尸体,孙涛毕竟是个9岁多的孩子,害怕多过伤心。
“别怕。”张秀安抚自己的儿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一切都过去了。”
张秀看在儿子的面子上花钱草草办了孙大柱的后事,她没有通知任何人,就算通知了也不会有人来吊唁,托了孙大柱的福,他们一家都是亲戚朋友避如蛇蝎的存在。
下葬那日阴雨绵绵,王春兰来帮忙了,她是做工的时候听雇主聊起来才知道孙大柱的事,赶紧联系了张秀,才知道她就在云台县,匆匆赶来帮忙。
“妹子,”王春兰见张秀面色憔悴,笨拙地安慰道,“节哀,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姐,我不难过,就是连着两天没休息,太累了。”张秀勉强挤出了一个笑,“谢谢你来帮我。”
王春兰在心里叹了口气,张秀跟她都是苦命人,一对难姐难妹,“等这边完事了去我那里休息一下吧。”
“好,麻烦你了。”张秀跟厂里请了几天假,她确实需要休息一下,儿子也是,再熬下去身体垮了不划算。
王春兰:“我们姐妹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当晚,张秀母子歇在了王春兰的出租屋里,这屋子现在还是她一个人住,关彦灵离开后她没有急着再找合租室友。
夜里,孙涛在次卧先睡了,连着奔波了几天,睡得很沉。
王春兰拉着张秀在主卧聊天。
“最近得到了一点消息,说是在北边抓到了一个人贩子团伙,这伙人里有一个人在20多年前来过云台县,当时偷走了好几个孩子,时间跟我闺女被抱走的时间相吻合。”
这些年王春兰一直没放弃寻找女儿的下落,这是她一辈子的心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省吃俭用,打工的钱几乎都用在了寻找女儿这事儿上,上过当受过骗,希望之后是绝望,但她始终没有放弃。
各人有各人的执念,张秀从来不劝她放弃,只是道:“消息可靠吗?”
“是派出所的人告诉我的,他也是看我可怜才透露了一点内幕给我,”王春兰说,“抓到这伙人的是北城市公安局的刑警,所以我想去北城打探一下消息。”
王春兰的娘家父母已经去世,一个没钱的离异女人亲戚们也不怎么待见,几乎没有往来,也就是跟张秀关系不错,两个命运多舛的女人有点抱团取暖的意思。
思及此,张秀提议,“要不你就在北城找工作吧,那边工资高,工作机会也多,消息来源也多,你过去可以先跟我们一起住。托了贵人的福,我现在住的地方可大了,比我们老家的房子还要大。”
王春兰想了想,自己在云台县确实没什么牵挂的,去北城跟张秀还能做个伴儿,那边的警方厉害,等消息找人也不是几天就能有结果的,在北城打工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达成了一致,两姐妹就开始商量去北城后的事宜了,一不小心就聊到了半夜。
11月的第一个工作日,帖自星开车带着关彦灵到了村子里,他跟张秀约好了去过户村里的房子。
办完过户手续后,张秀说什么都要请帖自星到家里去吃一顿便饭,她欠他太多了,这辈子都还不清。
一番盛情难却,帖自星终是答应了。
再次见到王春兰,关彦灵十分惊讶,跟她寒暄了几句,得知了她来北城的目的。
人贩子真是太可恨了!关彦灵同情王春兰的遭遇,但也着实帮不上什么忙,这么多年警察都找不到人,是生是死都不好说。
帖自星闻言说可以帮忙问问公安系统的朋友,看能不能打探一些相关案件的消息。
王春兰连忙道谢,她一骨碌地向关彦灵吐露自己来北城的真实目的,原也是抱着点希望贵人能帮忙的心思。
她一来北城就迫不及待地去了市里的公安局,但她人微言轻目前又跟案件没什么关联,连门都进不去,自然是什么都打探不到。
说是便饭,张秀很是费了一番心思,早就让王春兰帮忙准备了丰盛的菜肴,已经是她们能力范围内做的最贵最好吃的饭菜了。
除了关彦灵,其余几人这顿饭都吃得客气又拘谨,剩了很多菜。
但不管怎么说,所有人的目的都达到了,还算宾主尽欢。
眼下房子已经成了张秀的财产,接下来就需要她自己办理户口了。
为了加快进度让关彦灵尽快拥有合法的身份证,帖自星动用了自身的人脉网,也花了不少钱,总算在月底的时候办成了。
此时已经到了北城的深冬时节,关彦灵都开始穿新买的羽绒服了。
拿到身份证的那一刻,关彦灵心里的激动不知该如何形容,以至于短暂地忘了帖自星是她的老板,蹦起来把他给抱住了。
帖自星整个人都僵住了,双手垂在身侧一动不敢动,耳根悄无声息地泛红,心脏扑通扑通急速跳动。
除了陈女士,这还是他第一次跟异性这么近距离地接触。
他脑子都是空白的,完全停止了思考,五官也仿佛失去了感知能力,在关彦灵看来就是不辨喜怒的面无表情。
四目对视,关彦灵立马松手了。
糟糕!这人可是老板!
自己这是在干啥!
退后两步,关彦灵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讪讪笑道:“不好意思啊老板,我太激动了,太感谢你了!”
“没事。”帖自星僵硬地转身,走出了公安局的□□大厅。
去公司的路上,关彦灵颇有底气地给高媛发消息,告诉她自己到北城了。
高媛立马给她打了电话,强烈要求立刻见面。
“现在真不行,我还在上班呢,你工作日不用上班的吗?”关彦灵说。
高媛上个月找了份外资企业的前台工作,公司规模不大,前台很轻松,对得起一个月4500的工资。
“我可以请假啊,反正也没什么事儿。”高媛好奇地问道,“你这么快就找到工作啦?”
我都瞒着你上班两个多月啦。
关彦灵心虚道:“运气比较好,周六你方便吗?”
“只要是你约我,什么时候都方便~”高媛可想念她灵姐了,恨不得现在就飞过去见面,但也不能强行耽误人工作不是,那也太不懂事了。
眼看就要到公司了,关彦灵快速说道:“咱俩见面再聊,拜拜啊。”
刚挂断电话,高媛就又发来了微信消息,是她家的地址。
关彦灵瞳孔地震!
巧了吗不是,高媛竟然就住在帖自星现在住的别墅小区里。
只是帖自星家靠近南门,而高媛家靠近北门,平日里各自都从就近的大门出入,是以在一个小区住了两个多月都没碰上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