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三十岁前,成为天下第一

第957章 陆九渊

  那山贼连滚带爬地起来去搀扶摔在地上的同伴。

  几个人踉踉跄跄地往林子里跑。

  刀疤脸捂着流血的手腕走在最后,跑出十余步回头想撂句狠话。

  目光对上青年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闷头钻进了树丛中。

  空地上安静了。

  老者从地上挣扎着坐起来。

  那只受伤的胳膊被他用另一只手托着,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好在划得不深,看起来只是皮肉伤。

  幼童已经不哭了。

  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怯生生又带着好奇地望着那杆黑枪,又望了望持枪的青年。

  老者扶着板车站起来,一边嘶嘶地抽着冷气一边朝青年连连拱手:“多谢恩公!多谢恩公救命!老朽带着孙女儿进城投亲,不想走岔了路遇上这等事……若没有恩公出手,今日恐怕……”

  他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

  浑浊的老眼里泛起了泪光,竟然真的挣着要跪下去。

  青年一步跨上前,抬手托住了老者的肘弯,生生把他扶住了。

  “老人家不必如此。”

  手上动作利落地从腰侧摸出一只小瓷瓶递过去。

  “这药止血很快,敷上之后再找布条缠一下,明日便不妨事了。”

  老者千恩万谢地接过来,他身边的幼童也仰着小脸,脆生生地说了一句:

  “谢谢大哥哥!”

  等一番安慰之后,青年扭过头来,目光与江河对上。

  夕阳从他身后斜斜地打过来,在他肩头和那杆黑枪的枪身上镀了一层温钝的暖光。

  他垂着枪尖,枪尖的黑色在暮光中愈发沉静。

  “在下姓陆,陆九渊。”

  江河从马背上微微欠了欠身,算是回礼。

  “免贵姓江,江河!”

  “江河……”

  陆九渊眸子中闪过一抹异样。

  “倒是与几百年前一位武道强者名讳一模一样。”

  他也没当回事,颔首说道:

  “江兄这是打算去哪儿?”

  他有种预感,这位江兄绝对是一位难以想象的高手。

  刚才若他不出手,恐怕这位江兄也会出手。

  这不禁让他心头一热。

  江河轻轻拍了拍青骢马的脖颈。

  “天下之大,随意去处。”

  “马走哪条路,我便走哪条路。”

  这话听起来像敷衍。

  但陆九渊盯着他看了两息,竟没有从中听出半分推诿的成分。

  眼前这个骑着马、挎着刀的青年游侠,说这话时那种自然而然的从容,是真的不急着赶路、不急着去哪座城、不急着见什么人。

  陆九渊沉默半晌,拱手说道:“江兄若不介意,可否容我随行一路。”

  江河勒了勒马,偏过头看他。

  陆九渊迎着他的目光,没有移开。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提出这个请求。

  他只是个独来独往惯了的人。

  这杆枪背在身上快十年,走夜路、翻山头、与人交手,从来都是一个人。

  但方才那一瞬间,在目光与江河对上的那一刹那,他心底深处某个极其细微的地方轻轻跳了一下。

  那种悸动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

  眼前这个牵着马、挎着刀的年轻游侠,身上藏着某些他看不见却摸得到的东西。

  如果就这么分道扬镳了,他日后大约会后悔很久。

  江河看了他几息,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微微点头。

  “可以!”

  两个字,干净利落。

  陆九渊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松,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大步走上前,与青骢马并排而行。

  ……

  两人沿着山道走了一段,暮色从四面收拢。

  天边最后一线暖红正在被深蓝一寸一寸地吞没。

  陆九渊忽然开口:

  “其实我今日原本是要去抱月峰的。”

  江河没有言语。

  陆九渊便继续说道:“抱月峰上今日聚了好些年轻一辈的好手。”

  “我本打算过去看看,若是合适便出手试试,若不合适便转身走人。”

  江河想了想,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很随意地说了一句话:“你大可不必去。”

  陆九渊脚步微微一顿:

  “嗯?”

  “那抱月峰上,没有一个能是你一合之敌。”

  “去了也是浪费时间。”

  陆九渊怔住了。

  “江兄怎么知道……”

  “通脉境巅峰,距离先天只剩一步。九州如今能走到这一步的年轻一辈,不会有太多人。”

  按照几百年前潜龙榜的定论,这是足以排进前十的天骄。

  足以让任何人都刮目相看了。

  当然,这仅仅是放在九州世界内而言。

  放在诸天万界内,那完全就是岌岌无名的存在。

  陆九渊走在马侧,面容安静下来,像是在消化方才那番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又问:“那江兄觉得,九州年轻一辈里,有能跟我交上手的吗?”

  他虽不想这么说,但多少还是有些自傲的。

  自他出道以来,还从未有过败绩。

  “天大地大,强者无限。”

  陆九渊抿了抿嘴。

  这位江兄可真是喜欢话玄机。

  ……

  二人一路漫无目的地行了半月。

  青骢马走得不快,陆九渊的步子也迈得从容。

  他们穿过几座小镇、翻过两三道山梁、沿着一条不知名的河流走了整整四天。

  路上没遇到什么大事。

  有时是陆九渊在路边打两只野兔架火烤了,有时是江河从马背上的酒葫芦里倒出一碗酒分他半碗。

  这半月来,陆九渊也会时不时问一些武道方面的知识。

  江河的回答言简意赅,却直指核心。

  仅仅半月,陆九渊便觉自身武道底蕴大幅上涨。

  不由得深感这位“江兄”……“江前辈”真是深不可测。

  他倒也问过这位江前辈来历。

  不过江河没有回答。

  去哪、从哪来、以前做过什么,对眼前这个人来说似乎真的都不太重要。

  半月之后,前方出现了一座城池。

  城不算大,但城墙修得齐整,城门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

  临城!

  城门口有守卒盘查,但见二人一个是牵马的游侠、一个是背枪的青年武夫,看着不像好惹的,便直接放了进去。

  城中街道比想象中热闹几分。

  沿街的铺子旗幡招展,有卖布匹的、卖铁器的、卖糖饼的。

  人流在午后的日光里往来穿梭,嘈杂的市声汇成一片温热的潮水,裹着各种气味。

  油锅里炸面食的香气、马粪的土腥味、药铺里飘出的苦甘交织的草药味,还有远处某户人家蒸笼里飘出来的桂花糕的甜。

  二人沿着主街走了没多远,便看见前方围了一大圈人。

  人圈中央搭着一座擂台,不算高,约莫一人多些。

  台面铺着厚实的桐木板,四角竖着碗口粗的木柱,柱上缠着红绸,绸带在风里飘飘摇摇。

  擂台后方搭了一座看台,摆着几张太师椅。

  椅上坐着几位衣着体面的中年男女,为首的是一个面色红润、留着三绺长髯的老者,正端着一盏茶笑眯眯地望着台下。

  擂台两侧竖着两杆旗,左旗上书以武会友,右旗上书招贤纳婿。

  旗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把婿字掀起来又落下,反复不停。

  “比武招亲。”

  陆九渊看了两眼,偏头问江河,“江兄,去瞧瞧?”

  江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将青骢马拴在道旁一棵柳树下,拍了拍马脖子:“走。”

  两人挤进人圈,站在擂台侧面一处地势稍高的位置。

  台上此刻正有一对年轻人在交手。

  一个青衣少年使一柄柳叶刀,刀法轻灵,走的是快攻路子。

  另一个是身形魁梧的壮汉,使一对镔铁锏,招招沉重,砸在桐木台面上咚咚作响。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十来个回合,青衣少年卖了个破绽引那壮汉一锏劈空,随即刀锋一转,在壮汉腰间轻轻擦了一下。

  台下便爆出一阵叫好声,壮汉倒也光棍,收锏拱手认了输。

  擂台上方那老者微微颔首,示意下一轮继续。

  陆九渊看着那青衣少年收刀下台,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看了片刻,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

  江河偏头。

  陆九渊眯了眯眼:““台上方才那个使柳叶刀的我认识。”

  “那人叫赵青崖,人榜第十五的年轻天骄,在乾朝南边几座城里名声不小。”

  “一柄柳叶刀据说能削断飞花而不伤花蕊,刀法精细得很。他怎么会来这儿打擂?”

  人榜。

  便是此时九州盛行的榜单名录。

  人榜、地榜、天榜。

  “赵青崖既然来了这里,说明擂台上肯定有他看得上眼的东西。要么是那招亲的姑娘确实有几分姿色,要么就是……擂台上还有什么别的名堂。”

  江河望了望看台上端坐的老者,又望了望擂台侧面垂着一道帘子的方向。

  帘后影影绰绰坐着一个身影。

  看不清容貌,但裙角露出一角藕荷色的衣料,在风里微微拂动。

  他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

  “那就再看看。”

  台上又上去一位挑战者,使一杆白蜡杆子枪,枪法走得大开大阖,与方才赵青崖的精巧路数截然不同。

  台下叫好声此起彼伏。

  围观者越聚越多,街边卖糖葫芦的小贩都踮着脚往里面张望。

  陆九渊抱着枪站在江河身侧,目光在那道帘子后面停了片刻,又落到赵青崖身上。

  那位人榜第十五的年轻天骄此刻正在台下抱臂而立,目光灼灼地盯着擂台,神情里带着几分认真。

  “有意思。”

  陆九渊低声道,“看来这临城今日确实有好戏看。”

  ……

  擂台上又过了两轮,陆九渊看得有些百无聊赖。

  上场的挑战者一个比一个弱,最厉害的一个也不过通脉境中期,枪法走了半招破绽,被守擂的使双锏大汉一记横扫拍下了擂台。

  台下人群中发出一阵哄笑。

  那大汉站在台中央抱拳四方,粗声粗气地喊了句。

  “还有哪位英雄愿意上台赐教!”

  江河忽然偏过头,看了陆九渊一眼。

  “你去。”

  陆九渊一愣:“我?”

  “嗯。”

  江河的目光已经移回擂台方向,“站在这儿看热闹有什么意思。上去活动活动筋骨。”

  陆九渊张了张嘴,他又没打算娶妻生子,上台比什么武?

  但看见江河那张从容得近乎散漫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半月同行下来,他已经隐约摸到了一点规律。

  这位江前辈说的话往往当时听着没头没尾,但事后总是有道理的。

  他不再多问,把黑枪从背上解下来握在手中,拨开人群大步走上擂台。

  那杆黑枪一横出来,台上那使双锏的大汉便本能地往后撤了半步。

  他在这擂台上守了十余场,眼力还是有一点的。

  那枪尖的黑色在日光下一动不动地沉在那里,没有任何光泽反射出来,像一块会吸光的墨玉。

  这种枪看着不起眼,但懂行的人都知道,能锻出这种质地的枪尖,背后花费的人力物力远超寻常兵器十倍不止。

  “在下陆九渊,请指教。”

  “谭文卓!”

  大汉也不废话,一声暴喝双锏齐出,挟着一股劲风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陆九渊侧身半步,枪杆横格,当的一声闷响。

  双锏砸在枪杆上像是砸进了一团棉花里,力被卸了大半,震得大汉虎口发麻。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陆九渊已经顺着力道一转枪身,枪尾的铜套在大汉腕间轻轻一磕。

  那双锏便脱了手,哐啷两声先后落在台面上。

  大汉捂着手腕退了两步,看了看地上的双锏,倒也光棍,咧嘴一笑:

  “好枪法!俺输得不冤。”

  弯腰捡起双锏,一拱手跳下了擂台。

  台下响起一片叫好声。

  接下来两场更快。

  第一个使刀的上台,三招之内刀被枪尖挑飞。

  第二个使软鞭的,鞭子还没完全抖开便被枪杆卷住一扯,人也踉跄着被拉到了台边。

  陆九渊下手极有分寸,每一击都恰到好处。

  逼退对手、让对手输得心服口服,却不伤人面子。

  台下观战的人越聚越多,交头接耳的声音像潮水般涌上来。

  “这人谁啊?”

  “没见过,倒是那杆黑枪……”

  看台上那位留三绺长髯的老者眯着眼望向陆九渊,目光在他那杆黑枪上停了片刻,不知在盘算什么。

  第三场对手被请下台后,陆九渊站在擂台中央,微微吐出一口气。

  他偏头朝台下江河的方向看了一眼。

  江河正靠在柳树下,手里不知从哪摸出了一把炒花生,正一颗一颗不紧不慢地剥着。

  陆九渊多少有些嘴角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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