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被百里渊找到并盯上的这一刻, 鹿晚游只想远远地退后,退到身后已经是栏杆,退无可退, 她还是觉得不保险。
尽管努力保持着镇定, 但微微发抖的声音, 还是泄露了她此刻的情绪。
“百里仙君?你过来做什么……”
百里渊每朝前多走一步,她身上便多一分惊吓,两只手已经紧紧护在胸前了,好像生怕他下一秒便会暴起冲过去对她不利似的。
这种惊恐防备的样子,令百里渊看见了, 不由得心中一闷,情绪直接跌入谷底。
自己在她心中,现在究竟是个什么鬼样子,还什么都还没做呢, 居然就能让她害怕成这样。
暗自挫败且不甘地呼出一口气,百里渊稍稍调整了一下自己脸上的表情, 没有之前那样冷峻了, 声音也平静下来。
“我过来有些话要与你说。”他不再过度紧逼。
就鹿晚游现在这个状态, 只怕他再走过去一些, 她就要吓得去翻栏杆了, 这可不是他想要看见的结果。
不知道该如何消减掉她对自己的惧怕, 百里渊两眼观察了一下这个小包间, 选择静静地坐下来,就坐在她刚才的凳子上,另外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并且将鹿晚游的茶杯, 挪动到她的方向, 示意她可以放心过来,坐下喝。
“但是你一直躲着我,让我没有办法。”
眼前的百里渊,看着似乎是理智了些,让鹿晚游瞧着没有之前那么担忧了,虽然茶不敢喝,但她还是试探着重新坐了回去。
“是有什么事?”她轻声问着。
包间里面安静片刻,百里渊是在喝下过一口茶水之后,才出声问话的:“我今日看见你与那秦如风坐在了一起,一直在低头说话,你们在说些什么?”
这类似于质问的语气,让鹿晚游有些不舒服,照理说,现在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这样问询她,男未婚女未嫁,她与谁说话那是她的自由……
可是,或许是出于不想让别人误会她与秦如风之间的关系的原因,她还是认真给出了回答:“没有聊什么,就是一些简单的话题而已。”
“简单的聊天,有必要将头凑到一起去吗?”
想到那个场景就来气,百里渊的声音一下拔高,但在看清鹿晚游被吓得眼眸睁大的一瞬间,只得又狠狠将音量压下去,整句话语调听起来便有些别扭,与他此刻的面色有一些像。
话既然开了头,鹿晚游便想直接说明白:“我们没有谈其他东西,谈的是你。”
这个答案,倒是令百里渊没有想到,眼眸中顷刻间闪过一丝愕然。
可转念一想,与秦如风这种人谈论他,能谈出个什么好结果来,这人可是一心想要与自己争抢的,曾经还巴不得用人来打他一顿呢,不在鹿晚游面前说自己的坏话就不错了。
心里越发好奇,甚至莫名有一些紧张,百里渊皱眉追问道:“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鹿晚游摇摇头:“也没有多说,他就是给我讲了一下你家以前的故事,让我知道了你的身世,还有你幼年时的一些经历……”
这种往事,百里渊自己都差不多已经压在心头许多年都不再去翻了,如今居然再次听到,一时间弄得他神情有些古怪,分明不愿再多听,但又很想知道鹿晚游对此事的想法,眼神频频朝她那边张望,嘴里却冷哼着:
“他知道的消息倒是多!”
鹿晚游倒没觉得,秦如风知道这些与百里渊相关的消息,有什么不妥当。
他身为秦家的家主,手上自然是掌控有修真界诸多强者信息的。
能从他那里听到这个故事,也算是了结了她心里存在多时的一个疑惑:“我现在差不多也明白了,你为何会这样厌恶世家,也厌恶我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纵然一切在她心中已经尘埃落定了,可再谈论起这个话题时,还是会忍不住觉得惋惜。
原来他们的不合适,早在一开始就注定了。
百里渊的一家,从祖父母起便在世家手上吃尽了苦头,哪怕世世代代为主人奉献一生,到头来却依旧会因为血缘这一堵高墙而不得承认,甚至毒打一顿扫地出门。他父亲出众的天资被废去被埋没,原本可以成为修真界中响当当的人物,最终的下场却是死于贫困交加,一卷草席裹尸。
有过这样的经历,让他再去对世家抱有好感,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此后他的世界里,估计也就只剩下了凭着自己的本事极力向上爬,用世家不允许他获得的修炼机会,将那些之前折辱过他先祖的人,都狠狠踩在脚下,曾经的蔑视,通通还给他们。
世家中那些占尽了资源却只会挥霍浪费,毫无修炼前途的人,则更是成为了他口中的废物,不配存活在这个世界。
鹿晚游边想边叹气,与出身不好还努力上进的百里渊相比,她这个总爱偷懒的人,确实不配得到他的关注,也不怪他之前会那样厌恶她呢。
她过她自己的生活,百里渊坚持他自己的原则,就像秦如风所说的,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不互相打搅才是最好。
见她低着头,眼神发愣,若有所思,百里渊便知道她肯定是因为这些事,想了太远的东西。
“我说的话,你全都不听,他说的东西,你就信服成这样了?”
无奈,他只能再次冷冷开口,阻断了她脑子里面的想法,“他无缘无故给你讲这些,你就听不出来,这是想要挑拨离间吗?”
鹿晚游一下都愣了,呆呆地看向百里渊,不懂他为何会这样说。
百里渊被她全神贯注的眼神,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强词夺理争取人心这种事情,他以前又没有怎么做过,实在生疏,现在还被她睁大了眼睛盯着看,心中更是加快跳动,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他是不是讲完了我的故事之后,便竭尽全力劝说你以后都要离我远远的,甚至会提及一些我本人固执,不会改变想法,肯定会一直厌恶你等等的话?”
这些内容,都是百里渊在心中瞎猜的,但他有十足的把握自己应该没猜错。
不是他有什么读心术,只是若换做是他在鹿晚游耳边吹风,他也会不顾一切诋毁秦如风,让她离那个人远一些的。
能说的话,左右不就是那些,能复杂到哪里去。
果然在鹿晚游惊讶的脸上,百里渊印证了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他当即便磨了下牙:“哼,他这种险恶用心,你还看不清楚吗?”
趁着她神色糊涂,被两边的言论争得不知谁是谁非的时候,百里渊便决心对秦如风反攻回去。
“像他这样的人,你才是真该远离。想想之前酒宴上他的那个朋友,那些人是如何看待你的?一个个自己喝得烂醉如泥,还让你敬酒,他们都把你当什么了?那个秦如风却连手都不敢与朋友动一下,这种人你也看得上?换做是我,那人的手我早砍断了,还留他到现在!”
又谈论起这件不开心的事,鹿晚游稍微回想一下当时的场景便不免难堪,只得稍稍扭过身去,低声道:“你……你不要再说了。”
话语起了作用,心里积攒了许多怒意的百里渊,又岂会真的停下。
他要的就是抓住这个机会,狠狠朝秦如风报复回去,让鹿晚游彻底厌恶对方。
相同的事,对方做得,自己怎么就做不得。
“为何不说?就这样一个人,你姐姐居然说你与他更配,配什么?配在一起,让他的那些出身尊贵的朋友们笑话你吗?笑话你们鹿家是如何攀高枝的,笑话你又要为了家族奉献自己,让你们家再传出一个卖女儿的消息?”
百里渊这人的话语,就如同他那柄锋利的剑一样,总是能捡最伤人心的部分,狠狠地说出来。
他以为他这是在攻击秦如风,其实他的每一句,都刺在鹿晚游自己的身上。
前面那些,她尚且还能承受得住,后面这个诋毁鹿家,甚至又提及什么卖女儿,让鹿晚游彻底无法忍受了,猛然抬起头来,在浑身颤抖之中再次恳求道:“你别说了好吗?”
她现在是真的不知道,该埋怨秦如风那个朋友多一些,还是将事情说得如此难堪直白的百里渊多一些。
见她神色哀恸,明显很是伤心,百里渊察觉到了效果,自然见好就收。
“行,不说了,我讲这些,也是希望能让你看清楚,若是非要跟秦如风在一起,你会面临什么。”
总觉得自己这一番话大功告成,将秦如风狠狠按在了地上,再难翻身,百里渊虽然见鹿晚游像是要哭了,略微有些心疼,可还是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得不错。
喝茶之前,他回想起了鹿宁心在院子里对他的那一顿讥讽,忍不住摇摇头,兀自低声感叹:“所以他这样的人有什么好,值得你姐姐如此看重,她就不怕你走上与她相同的路吗?”
“……”
这句话不说还好,虽然是百里渊带有嘲弄的自言自语,可传入鹿晚游的耳朵里,却让她已经顶到极致的情绪,一下子崩溃了。
他要说秦如风也就算了,句句都讽刺在她的身上,现在更牵连到了姐姐。
这人对她的羞辱,究竟要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
一股巨大的怒意,在鹿晚游的胸口处鼓动着,她破釜沉舟地看向百里渊,眼神中闪烁着点滴泪花。
“我让你别说了,你说了这么多,那他也比你要好!”
茶杯刚刚触及到嘴唇,还未喝进去,听见她愤怒到发着抖的声音,百里渊一下子感觉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放下水杯,他的眼神已经又恢复成冷冷寒光。
“你说什么?”茶杯被重重放在了桌上。
“我说,他就是比你好!”
伤心不已的鹿晚游,这个时候已经顾不得许多了,百里渊句句话都如此伤她,她又怎么能轻易放过这个人,尽管眼泪已经扑簌簌往下掉了,她也咬紧了牙关,要将那些狠心的话说出来。
“他从来都不会像你一样,句句话不顺心便对我吼来吼去,也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不开心,摆着冷脸!他的脾气和修养,更是比你好多了,你从来不将外人看在眼中,谁对你好都没有用,他却总能待人平和温柔,你做错了事情从来不觉得是你的错,道歉更是没有,他却总能第一时间过来对我表达歉意!”
长长的一串话,不带喘息地说出来,憋得鹿晚游脸颊都红了,她的眼神中却更带坚持,轻微颔首,看向对面总是如此自信的男人:“我为什么不能觉得他比你好?我姐姐为何不能更加中意他这个人?”
歇斯底里的发泄过后,鹿晚游还保持着亢奋的情绪,但她在浑身血液都激动奔流的情况下,依旧明显察觉到,这包间里的气息在急剧变冷,自己面前坐着的仿佛已经不是百里渊本人了,而是一头充满戾气神情狂乱的野兽。
他站起了身,步履却迟缓,不知要作何打算,吓得鹿晚游也跟着一起站了起来,就顺着桌子的边沿,一步步后撤,尽量与他保持住距离。
百里渊没有如鹿晚游所预料的那样,愤怒到爆发。
相反的,他这头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攻击性的野兽,只是在一步步逼近她,眼神幽深,嘴角却诡异地笑着。
“是吗?你真这么想?”
他定定地看着她,不允许她的视线脱离自己的掌控半分,嗓音也是哑哑的,像是在狠狠压抑着什么东西。
接着,他唇角突然上翘,宛如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认真地笑着向鹿晚游建议:“要不,我去将他杀了?”
这一刻,鹿晚游无比真实地感受到他那股强悍的杀意,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如此惊恐的一个提议,足以搅动得整个修真界大乱,他竟如玩笑一般随意说了出来,毫不在乎。
“反正他现在实力大打折扣,不如以前,我要杀他应该非常轻松。”
百里渊还在说着,脸上神色癫狂,有种胜券在握的自信,脚下的步伐也是继续向前,朝她缓缓走来,“那个时候,你应该不会再觉得他还比我好了吧?”
“……”
方才的愤怒已经烟消云散,鹿晚游现在被百里渊周身强大的气场吓得步步后退,不敢作声,她两眼震颤地看着面前这人,心里只想默默地感叹一句,她之前究竟是喜欢上了怎样以一个疯子啊!
看清了她在惶恐之中,流出了两行眼泪,百里渊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也越发不痛快:“怎么,我说要杀他,你这就心疼了?”
实在无法与这样的一个疯子交流什么,鹿晚游心悸不已,眼角余光见自己已经退到了大门这边,脑中自然做出了要立即冲出去远离他的决定。
可惜,频频后探的目光,早就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在她以为自己抓住了绝佳的机会,刚刚转身预备跑出大门的时候,百里渊便身形如鬼魅一样闪现在了她身侧,紧紧抓住她的胳膊,不仅截住了她的逃跑企图,还将她整个人都带着按在了旁边的墙上。
一瞬间,这个似乎能吞噬掉人的怪物,已经近在眼前了,巨大的压力吓得鹿晚游几乎要失声尖叫起来。
“你总跑什么?!”百里渊气息森冷,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我难道会吃了你吗?”
浑身都在抖,鹿晚游咬动下唇,生怕再刺激到他,极小声地说着:“你别乱来,这里是拍卖行……”
现在楼下已经在进行拍卖,不知道是个什么物件,各个都叫价喊得震天响,完全盖住了他们这个小包间里的动静。
单手将她的手腕按在墙壁上,百里渊不需要耗费太多的力气便已经将人控制住了。
接下来,他却没有做什么更过分的动作,而是一反常态地在盯着她看了许久之后,犹豫片刻,伸出了另外一只手到她脸上。
“啊……”
以为他又有什么粗暴举动,鹿晚游本能扭头躲避,却没想到他修长的手指触碰到自己的面颊之后,居然没有捏或者掐疼她,而是在帮她擦拭脸上被吓唬出来的泪珠。
这份变动,愣得她有些没有反应过来,脑中空白,僵硬着身体没有动弹。
百里渊像是很少做这种动作,他略带着茧的手指,在鹿晚游柔嫩的脸颊上粗鲁地擦拭过去,容易让人分辨不清,他究竟是想要轻柔地帮她拭泪,还是想要借此威胁人。
但他又非得逼着自己做下去,宛如在暗中跟谁较劲一样。
“你以前明明那么喜欢我,天天都恨不得见到我,现在怎么不这样了,开始改为喜欢秦如风这种了?”
他一边沙哑着嗓子说话,手上一边动作,仿佛要完成一个极其重要的任务。
没有做好,他的神色就会出现挫败和沮丧,然后咬牙再战,等好不容易熟练了,来回几趟之后,鹿晚游的脸颊上的泪珠终于被擦干净了,他也松了一口气。
“喜欢他对你温柔,难道我不会吗?”他扬眉,得意中现出一丝傲气。
一个拭泪的动作,被他的生疏拖得老长,但是也莫名其妙平缓了他浑身的暴戾。
刚才凶暴欲出的怪兽不见了,此刻现于眼前的男人,冷静了许多,也沉稳了许多,竟不像是百里渊本人,看着有些陌生,鹿晚游不太适应他这种变化,只能呆呆地看着他。
“你若是喜欢这种,大可以直接与我说清楚,你什么都不说,莫名其妙就跑掉,我怎么知道是因为什么?”
鹿晚游的心脏一跳一跳的,虽然耳朵在用力听,半个字都没有遗漏,但她确实不太明白,百里渊在经过了那样大的愤怒之后,怎么突变成这副模样了,他说的这些话,又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好像从他极力与自身戾气对抗的挣扎之中看懂了一些,又好像什么都不懂。
“还要我做什么?”
百里渊像是在认真提问,希望能从她这里得到回答,“你说我不如他,那我将他对你做的事情,全都做一遍?但首先,你以后不能见了我就跑,得给我这个机会,看我最后究竟是不是不如他。”
“呜……”
鹿晚游不是个傻子,隐约之间也从百里渊这几句话中听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很介意她与秦如风坐在一起,才气了一上午;她刚刚一说他不如秦如风,他整个人都气昏了头;现在却压抑下自己的怒气,想要对她好,还说要跟秦如风做对比,让她给机会……
这代表着什么?
不说他必定喜欢自己,但也绝对不是厌恶的那一个选项吧。
这个人,话说了那么多,事做了那么多,究竟哪一个才是他心里真实的想法,鹿晚游哽咽着流出泪来,感觉自己已经分辨不清了。
瞧见自己才给她擦拭干净脸上的泪水,她居然又哭了,百里渊一瞬间以为自己这是又做错了什么,恼恨加不解之下,难免语气不忿:
“你怎么总是这么怕我?究竟要我做什么,你才能不一见到我就怕,就哭,就逃?你说清楚。”
不管是出于和秦如风比较的胜负欲,还是其他,眼前的这个人,在冷着面色强硬了一万年之后,像是终于愿意做出改变了,这在他身上是多么难得,令鹿晚游见了,心中五味杂陈,难以言说。
可他的这份态度,终究还是来得太迟了呀。
默默流泪,鹿晚游摇着头,并不知道该如何对百里渊讲清楚,她对他的恐惧,甚至都不来自于他本人。
那样一个悲惨的梦境结局,要让她如何与他说呢。
“没有用的……”她抽泣着说道,“我怕,我真的怕。”
一路被无视,被挑衅,还被鹿晚游教训说自己不够格比较……一直强撑的愤怒终于遮盖不下去了,心慌意乱之下,百里渊才罕见直白地将自己的心意说到这个份上。
这已经大大超过了他的容忍范围,他得是强忍着羞耻感,才没有让舌头打结,也是拼命压抑着本身的傲意才做出了愿意像秦如风学几招的决定。
可惜鹿晚游居然还是给了他如此模糊的一个答案,耍他玩是吗?他的委曲求全竟什么都换不回来?
“怕什么?”
百里渊压低了声音,想着要吼出来,可是马上想到她刚才的控诉,不能吼她,只能又将自己的怒气吞回去,憋得他自己无比难受,也万分不解。
“若我在你身边,愿意如那秦如风一样对你好,你究竟有什么可怕的?”
他的声音是下去了,人却越逼越近,一副不听到最终答案,就誓不罢休的模样。
鹿晚游泪流满面,抵挡不住他越来越近的逼问,最终还是不得不颤抖着将梦境里的内容,说给他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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